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孙猴子不知道,不过他隐隐感觉和他们的到来有关系。
取经路上,一切的一切都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孙猴子此刻趴在那根倒悬的石笋根部,纹丝不动地听着下方的动静。他原本只是想来探探这三位妖王的底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情报,没想到正赶上了一场训话。
三张座椅上,三位妖王端坐其上,青狮居中,魁梧的身躯几乎将那张黑曜石椅填满,狮鬃披散如火焰;
白象坐在左侧,一双金睛凤目,身形壮似小山,一条长鼻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
大鹏雕在右,斜倚在座椅中,一手支颐,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那双鹰目半阖,看不出是在听还是在出神。
三位妖王下方,大大小小的妖怪头目站了满殿,粗粗一数,怕是有三四百之众,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都听明白了?”青狮声吼若雷,“那取经的和尚,估摸着就这个把月就要过咱们的地界。他身边那几个徒弟,不是省油的灯,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是!大王!”数百头目齐声应道。
“尤其是那个姓孙的猴子。”白象补充道,“那猴子惯会变化,七十二般变化,大小如意,防不胜防。你们巡山的时候,莫说是一只苍蝇,就算是一只蚊子,也得给本王看个公母,认仔细了。”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声,头目们纷纷点头,神色凝重。
孙猴子趴在石笋根部,翅膀微微抖了一下,苍蝇都看公母?那老孙变的蛾子你们看不看?
“还有一事。”大鹏雕说道,“取经队伍里有个小子,据说不怎么显山露水,但最擅长摆弄些稀奇古怪的物件,若是有人碰见什么类似的物件,及时上报,不可擅动。”
“三大王,那些物件……是什么东西?”前排一个狼头妖怪壮着胆子问道。
“本王若是知道是什么东西,还叫你们报什么?”大鹏雕眼皮一掀,那双鹰目中寒光乍现,狼头妖怪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青狮摆了摆手:“行了,都打起精神来,这几日轮班加倍,发现异常即刻鸣锣,不得延误。”
“是!”众头目再次齐声应道。
孙猴子耐着性子又趴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溜出去。
这三个家伙知道的事情不少,对取经队伍的情况摸得颇为清楚,居然连他的本事都清楚,这就奇了怪了,这地方对他如此了解的可不多。
有一个站在前排的小头目生着一张马脸,耳朵出奇地长,本来正跟着大伙儿点头哈腰,眼珠子不经意地往上一瞟。
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了倒悬石笋根部那只灰色的蛾子上,蛾子贴在那里,纹丝不动,翅膀上的纹路和石笋的纹理融为一体。
若换了别的妖怪,或许就这么一眼扫过去了,但偏偏这个马脸小头目的眼睛天生就对静止的东西敏感。
他挠了挠头,抬手往上一指:“大王……那个蛾子,要不要看个公母?”
哗啦!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抬了起来,顺着马脸小头目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蛾子?”旁边另一个头目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
“就那根石笋根儿上!灰扑扑的那只!”那小头目急得直跳脚,“大王说了,连苍蝇都得看个公母,那蛾子要不要看?”
孙猴子趴在那儿,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什么狗屎运?
大鹏立即反应过来,洞府里哪来的蛾子?他右手二指一捻,弹出一根灰羽。
那羽毛出手时不过寸许长,离指三寸便暴涨为三尺翎羽,边缘薄如蝉翼却寒光如刀,破空无声,直射向孙猴子藏身之处。
灰蛾的翅膀在一瞬间撑开,横向掠出数丈,那根灰羽擦着他的后脚掠过,扎入石笋根部,整根石笋从当中裂开,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孙猴子现了原形,抓了抓腮帮子,冲满殿妖怪咧嘴一笑:“嘿,俺老孙藏得这般严实,你也能瞧见?莫不是平日荤腥吃少了,眼睛比旁人亮堂些?”
大殿里突然安静,随即炸开了锅。
“是猴子!”
“他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抓住他!”
几百个大小头目轰然起身,各举兵器朝孙猴子涌来,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网,人头攒动,妖气如潮,整座大殿霎时嘈杂如沸鼎。
孙猴子不慌不忙,甚至还抽空打量了一眼那座黑曜石座椅,青狮已经站了起来,白象也放下了象牙白的扶手。
孙猴子站在原地,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便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将最先扑上来的十几个妖怪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伙身上,哗啦啦倒了一片。
“啧啧。”孙猴子摇头晃脑,“就这点本事?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十万天兵天将都没能拿住,就你们这几百号小喽啰,也配?”
妖怪们哪肯罢休?被震倒的爬起来继续冲,后面的踩着前面倒下的身体往前挤,整个大殿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孙猴子在这片混乱之中,真真如入无人之境。
他一步踏出,便有几只妖怪飞出去,金箍棒随手一横,便有十几件兵器脱手,身形一晃,便有几十号妖怪扑了空撞在一起叠成罗汉。
孙猴子也没动真格,只是将那些妖怪拨来拨去,像猫戏老鼠一般,把满殿头目耍得团团转。
“退下!”青狮一声爆喝,身形暴涨三倍,一拳带着风声砸向孙猴子的落脚处。
孙猴子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跃起:“嘿,劲儿不小,就是慢了些。”
青狮一拳落空砸在地上,白象趁这当口从侧翼袭至,象牙白的长牙直刺孙猴子腰肋,速度比青狮快了一倍不止。
孙猴子在半空中拧身,一脚踏在那根象牙上借力弹起,翻了个跟头落在白象头顶,蹲着拍了拍他的光头:“你这牙不错,回头俺老孙找你要一副当簪子使。”
白象怒喝一声,长鼻卷起如鞭横扫,孙猴子脚下一滑溜下他的肩头,那长鼻擦着他头顶掠过,将身后一根合抱粗的石柱抽得裂纹丛生。
青狮和白象联手攻了十余招,连孙猴子的衣角都没摸着,反倒把自己殿里的柱子拍断了两根,砸翻了一排条案。
四周的妖怪头目们看得又惊又急,却插不上手,他们的手段在大王面前是班门弄斧,在孙猴子面前更是不够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