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西游要开始了,猴呢?最新章节列表 > 第六百八十七章 杀僧缘由
  “来,圣僧,诸位,请。”国王举杯,满面春风,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阿弥陀佛,贫僧以茶代酒,还望陛下见谅。”玄奘说道,他身旁的侍者立刻奉上一盏清茶。
  国王哈哈大笑:“圣僧持戒,朕岂能勉强?”
  其余人等可没这讲究,猪八戒早就等不及了,酒杯在他那大手里跟个小玩意儿似的,咕咚一声便见了底,侍者连忙满上。
  敖烈姿势文雅得多,其余人则各举杯盏,姿态各异。
  国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放下酒杯,抬手一招:“来人!开席!”
  殿门大开,两排宫人鱼贯而入,银盘玉盏在烛火下流光溢彩。莲步轻移间,一道道菜肴依次摆上长案,绫罗满目,素斋荟萃,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素菜,在这儿都能瞧见影儿。
  素烧鹅,香菇,竹荪、腐竹、木耳、面筋、马蹄、笋片……猪八戒的眼珠子都快掉到菜碟里了。
  “哈哈哈,老猪就不客气了啊!”
  猪八戒抄起筷子就奔着那盘素烧鹅去了,夹起一块塞进嘴里,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绵软弹牙,酱香和豆香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他眼睛登时亮了:“好!好!”
  说着直接抱起盘子往嘴里塞,敖烈直接没眼看,这辈子确实是猪。
  云皎挨个儿品尝着菜肴,眉眼间都是满足,吃,果然是人生一大乐事,一旁的孙悟空同样如此,乐在其中。
  席间觥筹交错,杯盘相碰声此起彼伏,气氛一时热闹得紧。国王笑眯眯地看众人吃得开心,自己倒没动几筷子,只是时不时举杯劝酒。
  酒过三巡,国王又拍了拍手,丝竹声骤然扬起,笙箫和鸣,琵琶如珠落玉盘,一阵清越的乐声在殿中流淌开来。
  十余名舞姬从两侧偏门鱼贯而入,腰肢款款摆动着,头上的金步摇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正中央领舞的女子更是出众,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妩媚,手中一柄团扇,扇随人转,人随乐动,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似飞燕回旋,看得人目不转睛。
  云皎倚在椅背上看得津津有味,还跟着节拍轻轻晃着脑袋,手指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玄奘端坐席上,目光始终平和如初,对那些翩跹起舞的丽人视而不见,神色淡然。
  国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对这位大唐御弟的敬意又深了一层,他亲自为玄奘续了一回茶,笑着问道:“圣僧,这素斋可还合口?”
  玄奘双手接过茶盏:“陛下费心了。这席素斋滋味清雅,火候恰到好处,贫僧一路西行,难得尝到这般精细的素馔,多谢陛下厚待。”
  国王连连摆手:“圣僧客气了,圣僧能路过朕这弹丸小国,那是朕的福分。”
  席过半酣,菜肴已撤去大半,宫人又上了几碟时新果品和几盏清茶。殿中舞姬们跳完最后一支舞,齐齐躬身退下,乐声也渐渐转为舒缓的背景曲调。
  玄奘放下茶盏,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郑重:“阿弥陀佛,陛下盛情款待,贫僧感激不尽。只是有一事,贫僧心中存疑已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国王心头微微一紧:“圣僧但说无妨,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贫僧听闻陛下许下了一个罗天大愿,要杀一万个和尚。贫僧一路西行,途经数国,也曾见过不信佛道的君主,却从未听闻有谁专以杀僧为誓愿的。陛下,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此言一出,席间的气氛顿时微微凝滞。
  “咳咳……圣僧有所不知,朕这道旨意,并非一时兴起,也绝非暴虐无道。这其中……有朕不得不为的苦衷。”国王叹息一声,娓娓道来。
  “朕这灭法国,早年也是对佛门崇敬有加的。那时候,寺庙里的香火终日不熄,初一十五更是人山人海。僧人走在街上,百姓见了都要合掌行礼,连官员遇见了都得侧身让路。
  朕年幼时,也曾随先帝去寺中上香,满殿的檀香熏得人睁不开眼,可先帝还是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一个头一个头地磕下去。”
  “可后来……慢慢地,一切就变了。”国王的声音里浮起一丝苦涩,“朕登基之初,灭法国大大小小的寺庙不过几十座,僧人不过千余人。可短短十几年间,寺庙翻了何止三倍,僧人的数目更是多了十倍不止。圣僧可知为何?”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玄奘:“因为和尚不纳税。不缴田赋,不纳丁银,寺庙占了田地也不交一粒粮食,香火钱、法事钱、布施钱,一样样都是实打实的银两,可这些银两流不进国库。
  寺产日积月累,富可敌国,可朕的国库呢?一年比一年空。朕的兵士连甲胄都换不起新的,边关告急时朕连军饷都发不出去,朕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寺庙,再看看朕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卒,圣僧你告诉朕,朕心里是什么滋味?”
  玄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国王喘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若只是如此,朕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朕是皇帝,不是土匪,治国之道朕还是懂的。大不了慢慢修法,逐年削减便是。
  事实上朕也是这么做的,头几年朕不过是下了几道旨意,限制寺产规模,核查僧人数目,本意不过是让佛门与社稷各归其位,相安无事。”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可那些和尚不干了。有一回,京中最大的那座寺里,一个主持当众说法,竟然说朕限制佛门是逆天而行,说灭法国能有今日的太平,全是佛祖保佑,与朕这皇帝没多大干系。
  他说,朕该做的不是限制寺庙,而是大力推崇,让佛法广传,百姓自然安居乐业,否则佛祖降怒,必有天灾人祸。”
  “哼!朕每日批阅奏章到三更,整顿吏治、兴修水利、练兵备战,哪一样不是朕亲力亲为?那些年蝗灾、旱灾、水患,哪一回不是朕打开国库放粮赈灾?哪一回朕不是亲自去灾民当中安抚人心?
  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佛祖保佑?朕的江山,是朕和满朝文武、和灭法国千千万万百姓一砖一瓦撑起来的,不是哪个佛祖念两句经念出来的!”
  他猛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眼角泛红,他用力将酒杯墩在案上。
  “更可恨的是,那主持的话一出,竟有不少和尚附和。他们聚众游街,做法会蛊惑百姓,说朕是昏君,说朕不敬佛会遭天谴,说这灭法国上下若再不幡然悔悟,不出三年必有亡国之祸。
  那些愚夫愚妇当真被他们鼓动了,成群结队地跪在宫门前,求朕收回成命。朕派兵去驱散,他们便说朕屠戮佛门弟子,闹得满城风雨,连邻国都听说了,派了使臣来问朕是不是要灭佛,朕那时候……”
  国王说到此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朕还能忍吗?不能。朕若再忍下去,这灭法国到底是朕的江山,还是他们和尚的佛国?
  于是朕一道旨意下去,军队出动,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拿下,当众明正典刑。可事已至此,朕也发了狠——既然他们觉得朕不敬佛,那朕就干脆做绝。朕许下罗天大愿,要杀一万个和尚,从根子上把这毒瘤剜掉,一了百了!”
  玄奘抬起眼来,目光与国王对视了一眼,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国王苦笑了一下:“圣僧,朕知道,在你看来,朕此举或许残忍,或许暴虐,或许有违佛法慈悲之道。可朕若不这么决绝地下这一刀,灭法国的根基就要被那些人蛀空了。
  这不是朕一个人的事,这是灭法国千秋万代的事。朕宁可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暴君的骂名,也不能让那些……那些以佛门之名行私利之实的人,把朕的国家拖垮。”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朕这几年杀了多少和尚?说实话,朕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朕夜里偶尔也会做梦,梦见那些和尚临死前的眼神,有的恨,有的怕,有的求饶……朕醒过来之后也会坐在床边发一会儿呆。”
  “可朕不后悔。若重来一次,朕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殿中的灯火静静地燃着,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