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我不需要牛马。”孙悟空努努嘴，“办法在他那儿。”
顺着孙悟空指示的方向，不是孙十方又是谁？
孙十方现在都怀疑爷爷是不是看过剧本，他看花果山的小年轻们之间一直流传着各种话本，里面畅想着厉害的神仙可以游戏时间长河什么的。
当然，对于时间的研究，花果山其实也不差，局部的时空早就能做到影响甚至掌控，要不然花果山也不会一天一个样。
爷爷的实力已经比他们幻想都要强了吗？完全不讲道理啊。
有那么一瞬间，孙十方都想要转去修仙了。
孙悟空微笑不语，剧本吗？
“孙长老……”上官郡侯转个身，摇摇晃晃就要下拜。
孙十方忙扶住他，毫不夸张的说，这位郡侯这会儿正失魂落魄，处在崩溃的边缘，一个不好当场就得魂归西天。
等他重新站直了身子，孙十方才慢慢收回手，“办法当然是有的，不过在说出办法之前，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上官郡侯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十方。
“郡侯大人觉得，凤仙郡，非得下雨不可吗？”
“十方，你这叫什么话？”不等上官郡侯说话，猪八戒就忍不住了。“不下雨庄稼怎么长？人喝什么？你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吧？”
“凤仙郡方圆数百里，三年滴雨未降，换个说法，它正在变成一片另类的沙漠。”
“沙漠？”上官郡侯喃喃道，“这……这不成啊，书上说，沙漠那是死地，漫天的黄沙，寸草不生，人进去了就出不来……”
“沙漠并不是死地。”孙十方解释道，“沙漠中也有生灵，而且并不少。”
“当真？”
“当真。”孙十方娓娓道来，“我昨晚查看过凤仙郡周边的地理环境，天竺国境内的几条主要水系流域内水汽充沛，植被茂盛，唯独凤仙郡这块地方，天上聚不住云，成了一片被孤立出来的旱地。”
孙十方一边说一边拿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如果你们能到工业时代，开渠引水，只是一郡之地不下雨算不得什么难事，可惜，你们现在还差得远，这事以后再说，我们来聊聊现在可行的。”
“凤仙郡既然已经旱了三年，与其等一场不知何时才能落下来的雨，不如换一条路走。”孙十方一字一顿，“就把这里当沙漠。”
上官郡侯说道，“孙长老的意思是说，让凤仙郡的百姓，学着像那些沙漠里的生灵一样，想办法活下去？”
“没错。”孙十方点头，“凤仙郡无法引来天上的雨，但风可以带来不少水汽，我看过了，湿度还行，足以养活一批特殊的作物和牲畜。”
“这些……这些作物，要从哪里来？”上官郡侯急切地问道。
“当然是从沙漠里运过来，不过千山万水你恐怕没这个能力，这点我们可以帮忙。”
上官郡侯一把抓住孙十方手臂：“孙长老此言当真？！”
“我没兴趣骗你。”孙十方说道，“按照我的推算，三年之后，凤仙郡的土地虽不至于变回从前那样肥沃，但至少能养活人。”
“当然，你们的生存模式也得改。从前以农耕为本，这法子现在已经行不通了。要学会因地制宜……”
上官郡侯听得忘了眨眼，生怕错过一个字。
“前期的确会苦，但只要撑过这最难的一两年，凤仙郡就能在这片干旱的土地上自己扎下根来。”孙十方说到这里，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到那时候，凤仙郡的环境不同于别处，自成一派，可以出产一些这里的特产，现在这个时代交通运输不便，凤仙郡的东西可都是稀罕物。
等凤仙郡有了积蓄，人口恢复了，若是仍不甘心，那便可以从周边开凿运河，引水入郡，那便是另一条路。
只不过那工程浩大，单凭凤仙郡一县之力恐怕负担不起，到时候得上书天竺国朝廷，请朝廷出面，征调民夫，多县合力方能成事。”
许久之后，上官郡侯缓缓地弯下腰去，朝着孙十方深深一揖，“孙长老……本官替凤仙郡百姓……叩谢大恩。”
孙十方安心受这一礼。
院子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异。
“这法子……我算是听明白了，十方是不打算跟神仙打交道了，直接把他们晾在一边。”
“老猪又不瞎，当然看出来了。”猪八戒摸着下巴，“这小子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
“不走天，不靠神，只凭人力……这法子妙。”
“妙是妙，可就是不知道上面那位，肯不肯让他这么干啊……”猪八戒仰头望了望天。
他想开口提醒孙十方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九天都察御令使在这儿，天庭的公主也在这儿，这俩人一句话都没说，那就说明孙十方做的这些事，他们心里有数。猪八戒顿时觉得自己多虑了。
“行行行，你们心里有数就好，老猪不操这份心了。”猪八戒嘟囔了一句，索性当起了看客。
而孙十方则在这一刻，与孙悟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孙悟空微微点了一下头，孙十方压在心底最后一点犹疑也随之消散。
可行。
“猪八戒，敖烈。”他抛给二人一页纸，“按照上面的东西，去找。”
“行行行，老猪这就去。”
“沙悟净。”孙十方转向沙悟净，“你留下来，守在玄奘法师身边，以防万一，寸步不离。”
“明白。”
孙十方又扫了一眼周横和李固：“你们俩也留下，凤仙郡的百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放心。”
李固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了。
安排完这一切，孙十方转身就走，猪八戒和敖烈也不耽搁，一个驾云，一个化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上官郡侯茫然地环顾四周。“……那，本官做什么？”
他身后那帮官差面面相觑。从孙十方开始发号施令到所有人各奔东西，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仿佛他和他身后的这帮人不存在一般。
“阿弥陀佛，郡侯大人，不必介怀。十方做事向来如此，心中有数，便不喜拖泥带水。他既没吩咐您什么，那便是说，您如今最该做的事，就是安安心心地等着。等他们把东西带回来，等凤仙郡的新生计落地生根。”
上官郡侯苦笑：“本官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什么用都没有了。”
“阿弥陀佛，郡侯大人此言差矣。”玄奘摇了摇头，“您若真觉得自己无用，那才是大错。凤仙郡的百姓，认的不是那些远道而来的神通，他们认的是您这三年撑下来的脊梁。
十方他们把东西带回来，沙僧他们把秩序维持好，可真正能让这些东西在一县之地扎下根的，是您这位坐在府衙里的郡侯大人。您若倒了，凤仙郡才是真的没了指望。”
上官郡侯身形微微一震，那佝偻的脊背在玄奘的话语中慢慢地挺直了几分。
“……圣僧说的是。本官不能倒。本官要是倒了，凤仙郡就真的没人撑着了。”他转过头，对身后那帮官差道，“都别愣着了，该巡街的巡街，该开仓的开仓，孙长老他们忙着，咱们也不能闲着！”
众官差齐声应诺，原本萎靡不振的气势竟一下子提振了不少，纷纷领命而去。片刻之间，院子里便只剩了玄奘他们几人。
等到院子里的人都散尽了，云皎抬起眼，目光投向了那片空空荡荡的穹苍。万里无云，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得干裂的地面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旁，也抬起头来，望着同一个方向。
“父皇在看，对吗？”
“是的。”孙悟空说道，“他很高兴。”
“高兴？”
“看到人自强不息，再好不过。如此，天庭才能安心放手。”
云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她比谁都清楚，父皇那个位置，有时候放手比掌控更难。
那道目光从九霄之上垂落，无声无息，却如穹顶压顶，笼罩着整座凤仙郡，只是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