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走了这么久,离灵山又近了一步猪八戒更是喜笑颜开:“嘿嘿,老猪听说这地方满街都是好吃的!走走走,快走快走!”
  “瞧你这点出息。”敖烈嘴上嫌弃,脚下却也快了几分。
  他嘴上虽不说什么,可那微微扬起的眉梢也泄露出几分期待,西行至此,谁不想早些看到终点?
  玄奘念了一声佛号。这一路西行,风霜雨雪,妖魔鬼怪,走了不知多少万里,说不感慨是假的。
  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道灰青色的城墙上,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初在长安城门外回望的那一刻,一晃眼,竟已是十数年光景。
  “师父,别发愣了,走吧!”猪八戒早已迈开大步朝前冲,“到了这儿,离灵山可就真不远啦!”
  玄奘颔首,举步跟上。
  众人加快了脚步,几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取经队伍里除了玄奘之外,个个都不是一般人,这点路程自然不在话下。
  即便玄奘,这些年来风餐露宿,身子骨也比当年出长安时硬朗了不知多少,脚下生风。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那城池的轮廓终于彻底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城门洞开,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门板向两侧敞着,吊桥早已放了下来,城门外,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往来穿梭,车马络绎不绝。
  “好家伙!”李固瞪大了眼睛,“这、这跟凤仙郡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咱们没走错路吧?这俩地方居然是挨着的?”
  周横也咽了口唾沫:“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信。凤仙郡那地方人都快饿死了,这边却富得流油……你看那卖菜的,一把青菜水灵灵的,放在凤仙郡,怕是比金条还金贵。”
  “阿弥陀佛……”玄奘望着眼前这番景象,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感慨,“看来天竺国确是物阜民丰之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凤仙郡遭逢天灾,是它命中的劫数,但天竺国终究还是有这般好地方的。”
  猪八戒早已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就要往城里冲,却被敖烈一把拽住了后领:“急什么?你这模样冲进去,不怕吓着人?”
  “嘿!老猪这模样怎么了?”猪八戒不服气地嚷嚷,扭着脖子回头瞪敖烈,“老猪这叫天生异相!异相懂不懂?那叫佛缘深厚!再说了,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城门口进进出出的百姓里,不少人都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一行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百姓非但没有惊慌逃窜,反而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他们张望,指指点点的,脸上全是兴致勃勃的神色,没有半分恐惧。
  过了城门吊桥,进了城,那股热闹劲儿更是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足有三四丈宽,路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磨得光滑发亮,走上去脚感硬实平整。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一家挨着一家,几乎看不到什么空档。
  “啧啧啧……”猪八戒的猪脑袋左摇右晃,两只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瞧瞧,瞧瞧!这酒楼!这茶馆!这香喷喷的——哎哟那是什么味儿?老猪闻着像是烤鸡!不对,烤鸭!还有卤猪蹄!”
  他循着香味就要往一家熟食铺子冲,被敖烈一把揪住耳朵拽了回来:“你一个出家人,闻什么烤鸡烤鸭卤猪蹄?”
  “闻闻怎么了!闻闻又不犯天条!”猪八戒挣扎着,耳朵被扯得老长,委屈巴巴地直嚷嚷,“老猪又不吃!就闻闻!闻闻也不行吗!”
  “你那鼻子顶得上十个狗鼻子,闻一下就跟吃了一口没区别!”敖烈不松手,“再说了,你口水都滴到地上了,还说不吃?”
  猪八戒赶紧拿袖子擦嘴角,果然湿了一片,讪讪地笑了笑:“嘿嘿,那什么……条件反射,条件反射。”
  玄奘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斥责。他知道猪八戒这一路确实忍得辛苦,荤腥不沾,酒也不喝,对于一个曾经掌管天河八万水军、三天两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天蓬元帅来说,能坚持到如今,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他的目光被街边的几家粮铺和杂货铺吸引住了,想了想,抬步朝一家铺子走了过去。
  铺子里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正在拨算盘,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见一个僧人进来,连忙放下算盘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哟!大师父!要点什么?小店白米、糙米、黄米、面粉一应俱全。”
  玄奘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掌柜的,贫僧只是打听一下物价,并非要买,叨扰了。”
  掌柜的一听是问价的,也不嫌烦,笑眯眯地伸出四根手指:“大师父,小店的白米四钱一石,糙米更便宜,三文钱一斗!您要多少?若是要得多,还能再便宜几分!咱家的米都是从城外良田刚收上来的,新鲜着呢!”
  玄奘微微一愣,四钱一石?这个价钱放在大唐也是极便宜的了。他又问:“那麻油呢?”
  “麻油八厘一斤!”掌柜爽快答道,顺手从柜台上拿起一个小油瓶拧开盖子递到玄奘面前,“大师父您闻闻,这是今年新榨的,香得咧!炒菜拌菜都是一绝!您若想买些,小店后头还有半缸呢!”
  玄奘凑近闻了闻,确实是纯粹的芝麻香,浓郁醇厚,没有半点杂味。他点了点头,又问:“盐价几何?布价几何?”
  掌柜的一一答了,甚至还热心肠地告诉他哪家铺子的布最便宜、哪家铺子的盐最干净……俨然把玄奘当成了一个初来乍到的远客。
  玄奘一一记下,再三道谢后才转身出了铺子。
  “如何?”李固好奇地凑上来,他刚才也跟着玄奘进了铺子,听了一耳朵,这会子眼睛亮晶晶的。
  “阿弥陀佛,白米四钱一石,麻油八厘一斤……像这般物价低廉、米粮丰足之地,实属罕见。此地百姓当真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无饥馑之虞,无冻馁之忧……当真是人间极乐之景,灵山脚下,果真是佛光普照、福泽深厚之地。”
  猪八戒挤到了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蹲在那里跟摊主大眼瞪小眼。
  那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手巧得很,面前的小铜锅里熬着金黄色的糖稀,旁边插着几根吹好的糖人。
  “老伯,你这糖人像能捏成老猪这模样的不?”猪八戒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那卖糖人的老伯打量了猪八戒两眼,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客官说笑了!您这模样可比老儿捏过的所有神仙鬼怪都有意思!鼻子大了好办,耳朵大了好办,可您这全身都大的,老儿得费些功夫!来来来,老儿今儿个开个张,给您捏一个!”
  他二话不说,从锅里揪下一团糖稀,手上翻飞,又是捏又是吹,那糖稀在他手里就跟活了一样,变出个圆滚滚的身子、肥墩墩的肚子、然后是那标志性的大耳朵和长鼻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惟妙惟肖的猪头糖人就捏好了,插在竹签上递给猪八戒。
  “嘿嘿嘿!”猪八戒接过糖人,左看右看,乐得合不拢嘴,“像!真像!老伯你这手艺绝了!多少钱?”
  “客官要是喜欢,这个就送你了,你这一来倒是给我招来了不少客人!”
  “那敢情好!”猪八戒举起糖人朝敖烈晃了晃,“看到没!”
  敖烈嫌弃地别过脸去,懒得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玄奘仍旧沉浸在这片祥和热闹的景象里,目光从一间间商铺门脸上掠过,从那些笑意盈盈的百姓脸上掠过,他转头对孙十方道:“十方,此地百姓富足安乐,与凤仙郡简直是云泥之别。佛门圣地,果然自有其气象。贫僧原以为灵山脚下必是清寂肃穆之地,却不想竟有这般繁华人间。看来佛法的力量,不仅能度化人心,也能润泽一方水土。”
  孙十方不置可否,他一直在观察。
  玉华县的百姓确实比凤仙郡的人精神多了,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眉宇间看不到多少愁苦之色。
  可孙十方心里更觉得这是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而不是佛祖保佑。
  “十方?”李固见他发愣,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