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
“石猴大人！”
云皎和泡泡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不知所措。
孙悟空示意两人没事，淡淡道，“我给了你机会的，外界几个月，乾坤图内更久，你有与我同等的力量，结果把仇人送到你面前都报不了仇，怪谁？我吗？”
石猴咬牙切齿，却也无言以对。
“我一直在将你视为同级的存在，所以这次的安排中，给你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行事，之后才轮到我，但现在看来，我该重新审视一下你了，石猴，或者，孙侯？”
孙侯，他的名字，要不是孙悟空说起，石猴都有些忘记了。
“当初你我分离，是因为我们为了跳出困境牺牲了太多，一直以来，我们所经历的也不少了，我原以为你总该有些神仙的心性，怎么还像个愣头青一样？真是……”
孙悟空恨铁不成钢，这玩意儿是他自己？看来应该给他好好上上课了。
“行！你聪明！”
“是你蠢！”孙悟空毫不客气，“还愣着干嘛？走啊！”
云皎看着扭头就走的孙悟空，再看看杵在那里的石猴，耸了耸肩，快步跟上孙悟空。
“石猴大人……”
“没事，他说的对，是我犯蠢了，走。”石猴收起金箍棒，带着泡泡离去。
几人刚刚离开，灵山上突兀出现一个个身影。
“噗！”
“孙悟空！”如来吐出一口金色血液，眼中是止不住的惊颤与愤怒，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有多狼狈。
那猴子跟疯了一样，逼得他手段尽出也无可奈何，要不是灵山诸佛到来，说不定这次真就栽在里面了。
但代价也极其巨大，他是活了，但其他人全都被那疯猴子砸碎了金身，这一次，灵山彻底废了。
“我佛。”阿难尊者苦涩道，“取经人到了。”
“取经……取经……”如来看着一殿的人影，憋屈至极。
孙悟空不仅把他们都放了出来，还以大神通将时间定格在了之前的一天，如今还在这殿上的，除了他，实际上都已经到地府了。
“准备一下，接待取经人。”
……
“猴子，这到底怎么回事？”云皎还是没搞明白，两人的身后，跟着石猴和泡泡，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觉得，什么才算真正的报仇？”孙悟空问道。
云皎想了想：“……宰了仇人？要是恨得深，把他身边的人也一并收拾了。三界里大多数妖怪神仙都是这么干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嗯，石猴也是这么想的。”孙悟空点了点头，“所以他才那么生气，觉得我明明有本事杀如来却不杀，是心慈手软。”
云皎皱眉：“难道不是么？”
“云皎，你觉得如来那个层次的存在，世俗意义上的死亡，真的能叫结束吗？”
“……你是说，轮回？”
云皎当然知道，像如来那样的人，早已超脱了寻常生死。可她从来没往深处想过，因为多数时候，人们只求眼前痛快，谁管他以后轮回不轮回？
“对。”孙悟空说道，“所谓的生与死，对凡人而言是起点和终点，可对如来那样的存在而言，不过是不同的状态罢了。你杀了他，他轮回转世，忘掉前尘，从头修起，过个千百万年又回来。就像凡间的人睡了一觉，第二天太阳照样升起。”
“嘶～”
被孙悟空这么一说，云皎也意识到了，这种程度还不如以往猴子气如来来得伤害高，可对如来而言，什么手段才算是真正的痛呢？
“我知道石猴在想什么。”孙悟空继续说道，“在他看来，报仇就是把仇人剁了，再狠一点把跟有关的人也一并收拾了，简单，直接，也痛快。可这一次，有人乐得如此，他们在等着我杀如来，然后代替他顶包。”
“是谁？！”石猴忽然问道。
孙悟空和云皎说话的声音不小，也根本没想瞒着他，石猴和泡泡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孙悟空回答，“没有与实力相匹配的智慧，你只能沦为别人手里的玩具，我记得你曾经连续两次被骗了三千块钱，财富如此，人也如此，现在还想来第三次？”
“这个……那个……”石猴喏喏，和这家伙在一起，真感觉自己蠢到家了。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孙悟空说得对。
孙悟空坐在云面上，一条腿屈着，胳膊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云面。
“你以为我不恨如来吗？可问题是，怎么才算真正的报仇？”
“彻底杀了他？我确实做得到。”孙悟空坦然承认，“把一个人杀到彻底湮灭，不留半点痕迹，对我来说，真不是做不到的事。”
“可……有人会失望的。”孙悟空望向虚空中某个遥远的方向，“玉帝，太上老君，祖师和师兄们……他们一代又一代地开辟新的天地，别忘了他们是为了什么？”
“失望么……”石猴喃喃，是啊，他这么做，祖师会失望，大圣，也会失望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孙悟空轻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算了？”
石猴猛地抬起头来，云皎也睁大了眼睛，连泡泡都偏过头来，目光里满是好奇。
孙悟空缓缓站起身来，衣摆从他身下被带起，在风中微微鼓荡。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了一眼灵山的方向，那座金顶在极远处隐隐泛着日光，像一枚被遗落在山巅的棋子。
“如来不是最喜欢坐在那个位置上吗？那我就让他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一个个曾经不如他的人，一步一步地超过他。”
云皎眨了眨眼，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以后每一个道友、每一个晚辈，都会从他面前走过去。”孙悟空继续说着，“而他呢？他连一步都迈不出去了。就算想死，以后都是一种奢望。”
就像当初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就把他当做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样，现在孙悟空也已同样的方式回报如来。
他从今天起，也是一枚棋子，棋子的生死从来不由棋子自己。如来今后，只能看着孙悟空的背影，愈行愈远。
“虽然不怎么简单直接，但是……”石猴笑道，“你这个法子，确实比杀了他更狠，果然，你们这些牲口，玩起人来比我黑多了，比不得比不得。”
泡泡眼巴巴地看着两人，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云海的倒影：“那……所以，都解决了吗？不会再有别的事了吧？”
“解决了，剩下的就轻松多了，法师他们，也该到灵山了。”
……
这就是灵山吗？灵山脚下，玄奘一行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猪八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嘿……可算到了。老猪这一路，腿都细了三圈。”
敖烈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哼了一声：“你那是吃少了，跟腿没关系。”
“放屁！老猪这是累的！”猪八戒不服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你看看，老猪这肚子都瘪了，搁平时早就闹腾了，现在是真没劲儿闹了。”
沙悟净默默地解下担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周横和李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样的神色，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空落落的。
那种走了太久终于走到终点的恍惚感，像是一条绷了十几年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周横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鞘，“还真到了，我记得当初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压根儿没想过真能走到这一天。”
“那时候觉得灵山是天边的事，哪知道一步步走过来，竟真的到了脚下。”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望着那座在日光下泛着柔和金光的山峰，目光里有万千感慨沉淀成一片平静，“诸位一路辛苦，贫僧谢过诸位。”
“师父说这些干嘛？”猪八戒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咱们是一路的，说什么谢不谢的，生分！”
“就是。”周横笑着接了一句，“法师您这一路没少受累，咱们这些人里，您才是最辛苦的那个。我们好歹有点儿本事傍身，您可是实打实用两条腿走过来的。”
玄奘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