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出帐,孩子的哭声被风卷走。
我扑下床,双腿一软摔在地上。
血从身下淌开。
青芷冲过来扶我,她脸上全是泪。
“殿下!”
我抓住她的袖子。
“金印。”
她把被族老扔在地上的金印捡回来,塞到我手里。
我握住那枚印,指节发白。
帐帘忽然又被掀开。
不是赫连野,是他的亲卫。
“王爷有令,王妃产后疯疾,惊扰王嗣。即刻迁往其他营帐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青芷厉声道。
“王妃刚生产,不能挪!”
亲卫冷笑。
“王爷说了,疯妇留在主帐,才更危险。”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
“他人呢?”
“陪大阏氏安置小王子。”
大阏氏。
这三个字落下,帐里的人都低下了头。
我笑了。
原来这么快。
我还没咽气,她已经是大阏氏了。
青芷挡在我身前。
“谁敢动我家殿下?”
亲卫拔出刀抵在青芷脖子上。
“女官若阻令,同罪。”
我按住青芷的手。
“让开吧。”
她不动。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她浑身一颤,慢慢退开。
他们用一张旧毡裹住我,把我从主帐拖出去。
我的伤口被粗布磨开,血一路滴到雪上。
到了暖帐前,我看见了阿月。
她披着白狐裘,怀里抱着我的孩子。
孩子哭得脸通红。
我挣开亲卫,朝她扑过去。
“把他给我。”
赫连野从帐里出来,挡在我面前。
“你又闹什么?”
“孩子饿了,你没看到他在哭吗?”
阿月的眼泪又落下来。
“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可是婴儿哭闹再正常不过。姐姐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是想让人觉得我照顾不好孩子吗?”
赫连野听了立刻皱起了眉。
“沈棠,你若安分些尊重阿月,以后逢节可以让你见孩子。”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逢节?”
“这是我能为你争的最大体面。”
我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四周全静了。
赫连野脸偏过去,转回来时眼底带着火。
“拖走。”
我被拖向王庭最偏的风漏帐。
身后,我听见阿月柔柔的声音。
“王爷,姐姐会不会冻坏?”
赫连野沉声。
“有炭火冻不死。”
阿月停了停。
“可是医官说,疯疾不能见明火,怕她伤了自己。”
赫连野没说话。
我被拖远时,听见他最后一句。
“那就不必给了。”
风漏帐的毡顶破了三个洞。
门帘缺半边。
我被扔进去,地上只有一张发霉的毡毯。
青芷跟着冲进来,刚想扶我,亲卫把她推倒。
“陪嫁女官可留,但不得出帐。敢传信,断手。”
帐帘落下,风立刻灌进来。
我靠着木桩坐起,腹中一阵阵坠痛。
青芷撕下里衣给我堵血。
她的手抖得厉害。
“殿下,奴婢去求王爷。”
我拦住她。
“没用。”
“可您会死!”
我抓紧金印。
“我死不了。”
我还没把孩子抱回来。
我还没让他们跪。
夜里,我烧起来。
烧得看不清人。
我一会儿听见孩子哭,一会儿听见阿月喊母亲。
我伸手去摸,怀里却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