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没睡。
天亮前,外面传来马蹄声。
我撑着坐起,门外有人笑。
“南人女官,胆子不小。”
帐帘被掀开一条缝。
阿月的哥哥巴图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条染血的金印绶带。
他把绶带丢进帐里。
“王妃,找这个?”
我扑过去,被门口守卫拦住。
“青芷呢?”
巴图咧嘴笑。
“想知道?等着。”
午后,青芷被拖了回来。
她的双腿弯成不该有的样子,嘴里全是血。
她说不出话,被扔在我帐外三步远的雪地里。
我却出不去。
我扑向帐门,守卫立刻用木杠抵住。
“开门!”
没人理。
我用肩去撞,伤口崩开,热血顺着腿往下淌。
“开门!”
守卫在外面冷笑。
“王爷有令,罪妾不得出帐。”
我嘶声喊。
“赫连野!”
没人来。
青芷在雪地里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朝我这边爬。
她爬得很慢。
每挪一寸,雪上就多一道血痕。
我跪在门里,用力把手伸出去。
她看见我的手,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又往前爬。
守卫皱眉,一脚踩住她的手背。
我听见骨头碎的声音。
“住手!”
那守卫低头啐了一口。
“贱人还想传信?”
青芷疼得浑身抽搐,却没有叫。
她已经叫不出来了。
我用额头撞门,很快视线被血糊住。
“巴图!你冲我来!”
巴图从不远处走来,笑得粗哑。
“王妃说笑了。您是大周贵女,我哪敢动您?动个奴才,还是敢的。”
他踢了踢青芷。
“阿月心善,留她一口气,让她回来见您最后一面。”
我盯着他。
“你会后悔。”
巴图俯身靠近门缝。
“在草原,拳头才是规矩。你那金印,压不住我的刀。”
我慢慢记住他的脸。
他笑够了,转身离开。
雪又下起来,青芷还在爬。
她抬头看我眼里含笑。
“玉符。”
我看见她无声地做出口型来。
她真的送出去了。
我哭着把手指伸出门缝,拼命去够她。
还是差一点。
她看着我,突然用额头往雪地上一磕。
像最后一次行礼。
然后她不动了。
我没有哭出声。
我只是跪在那里,额头抵着门板,指甲一寸寸抠进木缝里。
阿月就在这时来了。
白狐裘,银暖炉,两个婢女替她撑伞。
她停在青芷尸身旁,低头看了看。
“真忠心。”
我抬头看她,她弯下腰,声音轻得像在说闲话。
“姐姐,认命吧。大漠的风雪,从来不认南人的规矩。”
我死死望向她的眼睛。
“她的舌头,是你割的?”
阿月轻轻皱眉。
“姐姐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最怕血了。”
“那她的腿呢?”
“哥哥脾气急,我劝不住。”
“你来做什么?”
她笑了。
“来告诉姐姐一个好消息。”
“祭司昨夜占过了。姐姐命格带煞,克冲长子福寿。”
“王爷心疼孩子,已经允了。明日小祭之后,玉牒除名。”
“除谁的名?”
她看着我,眼底终于不装了。
“自然是你的。”
风从破门缝里灌进来,我的指尖冷得没知觉。
阿月蹲下,隔着门缝看我。
“往后族谱里,孩子的生母是我。诸部也只会认我。姐姐,你生了他,可他不会记得你。”
我闭了闭眼。
她以为我终于撑不住了,声音更软。
“姐姐,你若肯听话,我可以让你每年见他一次。远远看一眼,也算恩典。”
我睁开眼。
“阿月。”
“嗯?”
“你想做大周皇族之子的母亲,知道要付什么代价吗?”
她脸上笑意一顿,随即又放松下来。
“姐姐还拿大周吓我?青芷死了,金印也没送出去。你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