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条命。”
  阿月笑了。
  “姐姐这条命,怕是撑不过明日。”
  我看向雪地里的青芷,她的血已经被雪盖住。
  “给我纸笔。”
  阿月一怔:“做什么?”
  “祭司说我克子,我便用血抄一卷祈福经。再把九鸾朝凤金锁送给孩子。”
  她眼中闪过贪色,那是皇兄在我出嫁时赐下的东西,她惦记了三年。
  “姐姐终于想通了?”
  “你不是想看我认命吗?”
  她轻笑:“好。”
  纸笔很快送来。
  我咬破指尖,一笔笔抄经,又将藏在嫁衣夹层里的金锁放在经卷上。
  送饭的小奴来取时,我只说了一句。
  “告诉大阏氏,这是我最后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阿月抱着孩子来了。
  金锁没挂在孩子身上,它压在她的白狐领间。
  “你戴了?”
  她抬起下巴。
  “孩子是我的,他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
  “明日认子礼,也戴着吧。”
  阿月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低下头。
  “诸部都在,总要让他们看清大阏氏的尊贵。”
  她终于笑了。
  “姐姐放心。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认我做母亲。”
  第二日,守卫把我拖出了破帐。
  我穿着和亲时的旧嫁衣,赤脚踩过冰雪。
  伤口尚未愈合,每走一步,身后便多一道血印。
  盟帐里,诸部首领已经到齐。
  阿月坐在赫连野身侧,怀里抱着我的儿子,九鸾金锁挂在她颈间,刺得我眼睛生疼。
  孩子一直在哭。
  我刚往前一步,守卫便踹中我的腿弯,我重重跪下。
  阿月抱着孩子走到我面前。
  “姐姐,今日你当着诸部的面叩首敬酒,我便准你每年见孩子一次。”
  我伸出手。
  “把他给我。”
  她后退半步。
  “你命格带煞,别碰他。”
  孩子听见我的声音,哭得更急,小手拼命朝我伸来。
  我还没碰到他,族老已经厉声道:“罪妾沈氏,叩拜大阏氏!”
  守卫按住我的肩,把我往下压。
  赫连野坐在上首,冷眼看着。
  “沈棠,别闹。”
  我死死盯着他。
  “他在哭。”
  “阿月会哄。”
  “他要的是亲娘。”
  阿月脸色一白。
  赫连野却沉声道。
  “从今日起,阿月就是他的母亲。”
  阿月笑了。
  她把酒杯递到我唇边。
  “听见了吗?青芷死了,金印也没送出去。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向她颈间的金锁。
  “你确定?”
  她捏住我的下巴,将酒泼在我脸上。
  “还嘴硬?”
  烈酒流过裂开的唇角。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罪妾不敬大阏氏,该罚。”
  赫连野只皱了皱眉。
  “阿月,今日是喜日。”
  “王爷,我只是教姐姐规矩。”
  她转头看向守卫。
  “按下去。”
  守卫用力压住我的后颈,我的额头一点点靠近地面。
  阿月站在我面前,九鸾金锁垂落下来,几乎贴上我的眉心。
  “姐姐,认命吧。”
  就在我的额头即将触地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道厉喝穿透风雪。
  “大周玄甲军奉旨入境!”
  “阻拦者,斩!”
  帐帘轰然裂开。
  玄甲军持弩而入,瞬间封死大帐。大周钦差手捧圣旨,北疆总督披甲执刀,踏着风雪直逼上座。
  赫连野猛地起身。
  “谁准你们闯我王庭!”
  没人理他。
  北疆总督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看见我被按在地上,看见我赤裸流血的双脚,也看见阿月颈间的九鸾金锁。
  他的脸色骤然沉下。
  下一刻,他单膝跪地。
  钦差与所有玄甲军同时俯首。
  甲胄触地,声震大帐。
  “臣等救驾来迟。”
  “请长公主殿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