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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瘸子也挺辛苦吧。”
"走吧。"我收起刀,"天亮前上山,赶早办事。"
"嗯。"他拎起包袱,走出两步,又回头,"灶房里那个问题,先还你一半。"
"说。"
"我姓顾。"他说,"从前吃官饭。"
"捕快?"
"差不多。"他迈开步子,"剩下一半,等从山上下来再答。"
黑风寨的瞭望哨看见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手里的铜锣当啷掉在地上。
大门里涌出几十号人,刀枪举了一片。为首的锦袍大汉看清我的脸,两腿一弯,从三级台阶上出溜下来。
"偶像!"他手脚并用爬过来,仰着脸,眼睛亮得吓人,"我悟了!三年前就悟了!"
这人是贺天雄。三年前他新当上大当家,崇拜我,带三十个兄弟备了厚礼下山拜码头,抱拳说"久仰大名,特来",后头的话没说完。
我那天赶着去相亲,挖得快,坑挖得浅,他刨了半宿才爬出来。从此寨中禁用"土""坑""埋"三个字。
这些话他一边磕头一边说,说得语无伦次。正热闹着,军师连滚带爬冲进来,山羊胡子直颤:
"大当家,不好了!孙班头领着弓弩手,把寨子围了!说要拿千坟岗,官府悬赏五千两!"
贺天雄脸上的血唰地退干净了。
寨墙外喊声四起:"交出千坟岗,饶尔等不死!"
弓弩手二十多个,踞着墙头,硬冲是找死。贺天雄腿一软又要跪,被我拎住后领提起来:"你是大当家,跪什么。"
"前辈,那您说怎么办?"
我还没答,旁边传来包袱落地的声音。
丈夫挽起袖子,从包袱里抽出一双短刀,掂了掂,冲我咧嘴一笑:
"媳妇,借个后背。"
寨门是被弓弩射穿的木盾挡着,我们从侧墙翻出去,落进人群里。
背靠背的那一瞬,我们俩的路数全露了。
我用的是千坟岗的刀,刀刀奔要害,又刀刀留半分。他用的是六扇门的擒拿,锁喉、错骨、拿穴,干净得像在案卷上盖章。
我在刀光里看他,他在拳影里看我。
谁也没说话。
弓弩手近不了身,前排的刀客成片倒地。贺天雄趴在台阶底下看完全程,后来他跟我说,他看哭了,说这辈子值了,普天之下同时见过千坟岗和铁面神捕出手还活下来的,独他一份。
半炷香后,孙班头被他拎着后领提溜到我面前,脸白得像糊了一层面。
"回去告诉你上头。"我刀背架上他的脖子,"就说千坟岗三年前病死了,尸首都化成土了。"
孙班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要是没传递到位出了别的岔子,"我刀背往下压了压,"我让你真死一回。"
孙班头连滚带爬地跑了,跑掉一只鞋都没敢捡。
下山的时候,一路无话。
走出二里地,他忽然开口:"回家再算。"
"嗯。"
我应了一声。两个人都清楚,这一仗打完了,账,才刚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