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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班头跑后的第三天,镇上来了位新捕头。
陆放,三十来岁,白净脸,说话总带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他先拜会里正,又在我家摊子上吃了两碗馄饨,夸汤好,夸皮薄,临走才把腰牌往桌上一放。
"周家嫂子。"他说,"六扇门,陆放。"
"查什么案?"丈夫拄着拐,一脸茫然。
"两桩。"陆放伸出两根手指,"头一桩,黑风寨聚众抗官,这个好办。第二桩,我师兄,顾停云,三年前在黑风崖一带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擦桌子的手没停。
"顾神捕失踪,跟我家有什么关系?"
"孙班头回府衙报信,说在黑风寨看见个使刀的妇人,一招一式,是千坟岗的路数。"陆放笑眯眯地看着我,"小弟顺藤摸瓜,摸到这儿来了。嫂子不嫌晦气的话,陪我对对卷宗?"
他把卷宗在桌上摊开,翻到一页,指头点着落款,一字一字念:
"缉拿千坟岗,务须活口。钦此。"
"这是我师兄接的最后一道密令。"陆放抬起眼皮,"签发日期,三年前二月初三。"
三年前,二月初三。
离我家下定成亲,正好一个月。
我低头看那页纸。纸上的字一个一个都认识,连起来看,看了三遍才看明白。
原来新婚夜他欲言又止,是在犹豫怎么开口。
原来这三年他看我切菜、看我杀鸡、听我念梦话,不是看破,是看守。
原来我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其实从头到尾,我藏在一个捕头的手心里。
"嫂子识字?"陆放忽然问。
"不识。"我把抹布搭回肩上,"官爷念给我听。"
"那可惜了。"他慢条斯理合上卷宗,"这上头还有一句,小弟没念。"
"哪句?"
"无妨。"他站起身,冲丈夫拱拱手,"周掌柜的腿,是哪年瘸的?"
"三年前。"丈夫答得老实。
"啧。"陆放点点头,又多看了一眼,"跟我师兄失踪,同一年。"
他摇着扇子走了。
那天收摊,我收得很慢。婆婆给的铜板还在柜台上压着,一把,边角磨圆。我攥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当晚,我收拾了个包袱,搬去柴房。
丈夫拦在门口:"你要去哪儿?"
"不走。"我把包袱放上柴房的床头,"从今天起,我睡这儿。"
他沉默了很久:"陆放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真话。"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周老实,咱们的婚,从一开始就是案子吧。"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那些真话,攒着吧。"我关上柴房门,"我不想听了。"
吹了灯,黑暗里我坐着没动。手伸进包袱底下,摸到一个硬物。
纸的。
我不知道这张纸是什么时候、被谁塞进来的。
就着窗缝的月光,我展开了一角。
上头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