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张纸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公文:"经查,千坟岗已于黑风崖坠亡,尸身无存,此案结。"
第二行是落款:"顾停云。"
日期,三年前二月廿三。
婚前十天。
我捏着那张纸,坐在柴房的柴堆上,从后半夜坐到天蒙蒙亮。纸都攥皱了。
千坟岗死了。
死在了纸上,死在了黑风崖,死无对尸。
写这行字的人,用的是自己的名字担保。案子一结,"千坟岗"这个名头入了土,"顾停云"这三个字也一起殉了职。六扇门少了一个总捕头,黑风寨的悬赏单上多了个死人。
他把我的案销了,用的是他自己。
我推开门,他坐在院里的石磨上,身上落了一层露水,不知道坐了多久。
"为什么不早给我看?"
"你给我机会了吗。"他嗓子哑的,"柴房门一关,我说什么你听得进去?"
"陆放说,娶我是任务。"
"是任务。"他站起来,看着我,"二月初三接的密令,二月廿三我就销了案。中间这二十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千坟岗该抓,江斩不该。"他说,"我追了你三年,卷宗翻烂了。你埋的三十七个人,个个罪证确凿,个个该死。抓你回去,是按规矩;销你的案,是按良心。我选了良心。"
"那赏金呢?"
他进屋,抱出那个小木匣,塞进我怀里。一匣子银票,边角起了毛。
"你埋的那些人,朝廷都有赏格。案子结了,赏格我替你领了。"他说,"三年,一笔一笔存的。原想当嫁妆,没赶上。现在给你傍身。孽债是师父说的,师父欠的业,不该全背在你一个人身上。"
我抱着匣子,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一个问题。"我抬头看他,"腿为什么还瘸着?"
"我销案回镇那年,听人说,有个女人扛着把刀,挨个馄饨摊吃过去。"他耳朵尖红了,"说要嫁全镇最老实的。我想来想去,全镇最老实的,得是我。"
院里静了很久。
"周老实。"我说。
"哎。"
"接着装。"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长出一口气,转身往灶房走,"鸡汤煨了一夜,给你下碗馄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陆放的声音,人没进,笑先进来了:
"周家嫂子,起来了吗?陪本官走一趟县衙。有几份卷宗,还得当事人画押。"
我和丈夫对视了一眼。
他端起拐,佝偻下背。我把银票揣进怀里,脸上堆起笑,三步并两步迎出去,声音又软又甜:
"官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