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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县衙的路上,要经过我家摊子。
  陆放有意无意放慢了脚步。就在这时,街那头一辆骡车惊了,牲口扬着蹄子直冲摊子而来,车上的柴捆眼看就要砸到周老实那条"瘸腿"上。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周老实抬头看了看骡车,又看了看自己的馄饨担。
  然后他朝着担子的方向,笨手笨脚地扑了过去。柴捆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他抱着担子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先摸馄饨,再摸腿,嘴里哎哟哎哟个不停。
  围观的王婶直拍胸口:"哎哟我的老天爷,周老实这条命是馄饨给的!"
  陆放站在街边,把全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笑眯眯地没说话。
  到了县衙,录的是黑风寨收粮那桩案子的口供。陆放把笔纸推过来:"嫂子既然不识字,画押吧。"
  我按了手印。
  他盯着我按手印的那根食指看了两秒。指头上有茧,虎口也有。他笑而不语。
  回镇的路上,他又在摊子前坐下了,要了碗馄饨,吃着吃着,忽然抬眼:
  "周掌柜,您这根拐,枣木的?"
  "是。"
  "我师兄顾停云,有条一模一样的拐。"陆放拿扇骨敲了敲拐身,"枣木芯,缠牛筋,是他自己削的,全天下独一根。"
  街上静了一瞬。
  周老实拄着拐,茫然地眨眨眼:"官爷说笑。镇上张木匠削的,三十文,还赊了我十文。"
  "赊账?"陆放乐了,"卖馄饨的赊账买拐,难怪我师兄当年总说我不会过日子。"
  他笑着站起身,丢下几个铜板,走到街心,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就着衙门口的火折子点了。
  火苗蹿起来,照亮他半张脸。
  "三年前我师兄就死了。"陆放看着那张纸烧成灰,"死在黑风崖,死无对尸。死人的案子,结了吧。"
  他翻身上马,出了镇口,再没回头。
  我走过去,挽住丈夫的胳膊:"他看出来了吧?"
  "嗯。"
  "那怎么走了?"
  "因为他说得对。"丈夫望着镇口的方向,看了很久,"顾停云确实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周老实。"
  我捏了捏他的胳膊:"回家吧,周老实。"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