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判决下来那天,舒嘉盈赔偿婚纱损失,并为伪造签名公开道歉。
  声明发出不到一个小时,婚纱店宣布停业。
  临上飞机前,我收到舒嘉盈发来的消息。
  “明月,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真的一点都不剩了吗?”
  我没有回复。
  率先背叛这段感情的人并不是我。
  海城展览结束那天,顾砚川陪我沿着海岸走了很久。
  夕阳落进海面,风吹乱我的长发。
  他几次欲言又止,直到我们走上跨海大桥,才忽然停下。
  “明月。”
  顾砚川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月亮胸针。
  “其实你搬回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脚上缠着纱布,一个人拖着三个行李箱。”
  “那天我看着你,你看着你妈妈贴在墙上的设计稿,眼里满是倔强。”
  “那时候我觉得,你一定个很有勇气的女生。”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算一见钟情吗?”
  “算。”
  顾砚川耳根泛红,神情却无比认真。
  “我不是想拯救你,也没有资格替你决定以后的人生。”
  “我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让我陪你走完余生剩下的路?”
  海风卷着浪声扑过来。
  顾砚川站在离我一步远的位置,眉间有不安,却始终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等我选择。
  我望着掌心那枚胸针,忽然就明白了。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借爱之名逼你后退。
  他会尊重你的边界,允许你犹豫,也永远给予你拒绝的权利。
  我抬起头,将胸针递给他。
  “帮我戴上吧。”
  顾砚川怔了几秒,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他小心将胸针别在我的衣领上,手指都在发抖。
  “所以,我排到了?”
  我故意停顿片刻。
  “暂时排到第一位。”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躲。
  回到老家后,我和顾砚川一起成立了设计工作室。
  我负责服装设计,他负责空间和展陈设计。
  我们为彼此的作品提供灵感,也会因为理念不同争得面红耳赤。
  第一次争吵后,我下意识收拾东西,准备一个人躲出去。
  顾砚川没有拦我。
  他只是把门打开,轻声说:
  “你可以出去冷静,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因为争吵就放弃这段感情。”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我站在门口,忽然红了眼。
  从前每次争执,宋时屿都会让我懂事,让我退让。
  久而久之,我以为所有矛盾都意味着厌倦,所有拒绝都会换来抛弃。
  可顾砚川告诉我,争吵不是为了分出输赢,而是为了让两个人更靠近彼此。
  那天,我没有离开。
  我们面对面谈到深夜。
  最后各退一步,把两份设计稿合在一起。
  后来,那套作品拿到了年度设计金奖。
  新生活就这样缓慢而坚定地铺展开来。
  工作室的订单越来越多,妈妈留下的旧设计也被我重新整理成册。
  曾经因为婚姻放弃的梦想,如今一件件回到我的生命里。
  一年后,我和顾砚川去港城旅行。
  站在维港边时,我忽然想起,这里曾是我最想来的地方。
  在上一段婚姻里,我做过无数次旅行攻略。
  宋时屿却总说工作忙,说以后再来。
  但其实所谓没时间,只是我不够重要的借口。
  顾砚川替我系紧围巾,指向不远处的游船。
  “不是一直想坐夜航吗?票买好了。”
  我刚要回答,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明月。”
  熟悉的声音被海风吹远。
  我回过头。
  宋时屿站在人群里,身形比从前清瘦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顾砚川替我整理围巾的手上,黑色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来港城了。”
  宋时屿声音沙哑。
  我平静地点头。
  “嗯。”
  宋时屿张了张嘴,苦笑着道:
  “我记得你总念叨着要来,可是当时我总想着以后……”
  “都过去了。”
  我轻声打断他。
  顾砚川始终自然地站在我身旁。
  游船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顾砚川问我:
  “要走吗?”
  “好。”
  我转身,没有再看宋时屿。
  擦肩而过时,他忽然低声说:
  “明月,对不起。”
  脚步只停了一瞬,我便继续向前。
  有些道歉可以听见。
  但不代表必须回头。
  维港灯光一盏盏亮起。
  游船驶向璀璨夜色。
  我靠在栏杆边,海风吹过衣领上的月亮胸针。
  从前我以为,成为宋时屿的妻子,就是我最好的归宿。
  如今才明白,我不必是谁的附属,也不需要借谁的爱证明价值。
  我叫盛明月。
  而明月本就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