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女人来到了吉拉寺的大门处。
年轻的喇嘛接见了这位来客,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今年的墨脱会这么热闹,有源源不断的人在大雪封山的季节来到这里,在往年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羽绒服,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在交流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过了没多久喇嘛发现她的肩膀有伤,便带着她去找上师,这个女人也被带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间里,在这个房间里,女人脱下了上衣,露出了位于左肩上的巨大撕裂伤口。
年轻的喇嘛感到惊讶,并不是女人的伤有多重,而是在她的肩膀延伸至胳膊以及腹部的巨大凤凰纹身,而且在沾染了血迹之后,纹身的颜色变得更加鲜红,远远一看就好像要活过来了一样。
吉拉寺收留了女人,而女人也安心待在这里养伤。
据她所说,她是来这里找一个朋友的,结果运气不好遇到了暴风雪,还在山脊遇到了一头饥肠辘辘的雪豹,在与雪豹进行了殊死搏斗之后才勉强活了下来,而在好不容易来到了吉拉寺之后,才发现她的朋友居然已经离开了。
“那么,您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呢?”
“吴邪。”
年轻的喇嘛没有继续问下去。
女人的身份,撕裂的伤口,以及来墨脱的目的,他已经猜的大概,因为吴邪在离开墨脱前往尼泊尔的时候,就已经和他谈起过这件事情。
“预估时间也差不多了,在我走了以后的三天时间里,应该会有别的人来到这里,相逢即是客,来了的话就劳烦你们帮我招待一下吧,如果他们执意要问我的去向的话,就说我去长白山了,我在那里等他们。”
那一天,年轻的喇嘛目送吴邪坐上直升飞机,然后一路向南而去,恍惚中,他看到吴邪从直升机里探出半个身子,向着他挥手。
“再见。”
他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索性也挥着手。
女人只在吉拉寺呆了三天就离开了,她的伤口恢复得很快,而且也得到了需要的信息,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临走之前她送给了上师一些油布包裹的东西,等到她走了以后上师拆开这些包裹,发现里面都是已经晒干炮制好的藏海花,数量足足有二十多株。
那一天,年轻的喇嘛目送女人下山,在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喇嘛的视线中后,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你……”
喇嘛转过身,看到了一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另一个‘他’神情很紧张,像是做错事一般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出来得早了?”
“没事,”他笑了笑,声音变得完全不同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也该走了。”
他伸手摸向了脖颈,然后在另一个喇嘛的注视之下,缓缓地将脸皮整张剥取了下来。
看着将人皮面具收好的张海客,年轻的喇嘛不经意间咽了口唾沫。
张海客其实并没有离开墨脱,在那天他对吴邪进行警告之后,就一头扎进了无人区之中,喇嘛猜测他应该是去了冰崖上的那座喇嘛庙,这些都已经不是秘密,关于阎王骑尸,康巴洛族,以及那座喇嘛庙,都已经在吉拉寺传开了,不过这仅限于小范围的传播,并不会有外人知晓。所以他猜测张海客应该是去到了那里,然后从那里取走了一件东西。
他算计了吴邪,先是取走了冰崖上的喇嘛庙里的东西,在之后确认吴邪已经离开以后,假扮吉拉寺里的喇嘛,又骗过了汪家人,所有人都对此不知情,除了这个年轻的喇嘛,但是他也明白,知晓了这些以后,他如果不做点什么,恐怕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当晚,喇嘛去了上师的房间,希望能够一个人前往藏布里错去苦修,葬布里错在藏文中的含义是太阳落下的地方,那里就是冰崖下喇嘛庙所在的地方,距离吉拉寺非常远,足足有一百多公里。当晚房间内二人聊天的内容不会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喇嘛便背着包袱,一个人踏上了前往无人区的路。
而张海客,则跟随着喇嘛的脚步,同样踏入了无人区。
喇嘛一个人行走在雪山之间,借助太阳的位置,他勉强找对了方向。不过说来也奇怪,好像是上天注定一般,在他进入无人区之后,天气变得极好,连暴风雪也已经停了有一阵子,因此一路上他的速度都没有慢下来。
喇嘛其实从来没有去到过这里,在寺庙里的时候,只有在每年的6-8月份可以通过雪山消融的时期看到西南边广袤的无人区,而且可视角度非常小,如果想要欣赏那壮观的景色,就需要站在寺庙顶层的平台上去看。在那个狭窄的走廊里,有一根延长大概不到两米的木桩,这木桩的一头深深插在石头的缝隙中,另一头则穿过房间悬空了出去,站在这木桩上也是一种苦修的方式,但是一旦摔下去,15米高的距离,足够把人摔成高位截瘫。
站在雪地中间,喇嘛看到了平时看不到的那些朝圣者们梦寐以求的圣山群峰,包括大名鼎鼎的冈仁波齐峰,梅里雪山,尕朵觉沃,以及位于昆仑山脉东段中支的阿尼玛卿山脉。
这些神山的名字都萦绕在喇嘛的脑海之中,但是他都没有见过其真实的样子,一个人行走在雪山之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就好像这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张海客一直跟在喇嘛身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小于200米,这也是正常人在雪原上可视距离的极限。喇嘛这次出来还带着包裹,而张海客身上只放了一把短刀,一部卡片电话,以及一个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
两周之后,喇嘛终于来到了康巴洛外沿那个冰川湖泊的附近。
他惊叹于这里的风景,这风景已经不像是人间,更像是仙境,从小在寺里长大的他对于外面的世界总是抱有一种抵触的心理,但是在如今,他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和怀疑,彻底融入了这片世界。
此时张海客正提着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望着冰崖上的喇嘛庙,耳边却听到了一阵相当浑浊的响声,这股声音来自于他的脚下,就在冰湖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快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