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再次回到古潼京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无人问津的地区,或者叫无人区,沙漠本身也没有太多吸引探险者的特点,除了炎热干涸的空气,和藏在沙子下方的蝎子和响尾蛇以外,实在是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但是令吴邪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在这里看到了一个镇子。
  几百个颜色各异的帐篷组成了一片规模相当庞大的建筑群,除了普通的居住帐篷,还有用来出售商品的“超市”,卖酒的“酒馆”,不同颜色的帐篷之间空出一条条通道,这些通道每隔几米都会插一根钢柱,钢柱上挂着太阳能板和灯泡,当做路灯使用。
  现在是凌晨五点,沙漠里的太阳还没升起,这片帐篷城市正在熟睡。
  吴邪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然后顺着记忆寻找通往沙漠下方通道的通风口。
  在他从古潼京离开以后,古潼京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已经和他无关,他只能在内心祈祷计划的顺利实施,得益于那只看不见的无形大手操控,他身边所有的可用的力量都被迫分崩离析,这种局面放在一般人身上,估计脑子里就只剩下放弃的想法了。
  大概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吴邪终于找到一处洞口,这个洞口位于几座绿色帐篷的正中央,其意义是已经被这股势力所专用。洞口不大,是古潼京地下设施当年在建设时留下的一处通风口,洞口处还用水泥做了加固,水泥上刻着这段工程的编号,但是在长年累月的风沙侵蚀之下也已经看不清楚了,吴邪从口袋里掏出马克笔在水泥上画了一个圆,然后顺着绳子就下到了洞里。
  过了没一会儿,帐篷里钻出一个人,睡眼惺忪地站到洞口,然后解开拉链就开始小便。
  凌晨的空气很冷,太阳却已经彻底升起来了,此刻的尿液还散发着暖和的白气,男人排空膀胱的存货后全身一阵哆嗦,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回到帐篷里睡觉。
  热气消散的那一刻,洞口探出来一颗黑色的蛇头,蛇头吐着信子,然后顺着残留的信息素,慢慢顺着缝隙爬到了帐篷里。
  接着,密密麻麻的蛇从不同的洞口爬了出来。
  如果黎簇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扯着嗓子大骂吴邪几句,他自认为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闯祸精,但是现在看来,和吴邪还是差的太远了,不过吴邪根本不会在意,按照他的话来说,这就叫:
  生前为何久睡?死后必定长眠。
  营地瞬间大乱了起来。
  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一件事情,就是虽然这些黑毛蛇确实难缠,但是一般只会在古潼京内部活动,现在却像是发了狂一样钻出洞口,见人就咬。
  这场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这些人毕竟有着长期和蛇对抗的经验,很快他们就用火把把所有的蛇逼到了包围圈里,汽油点了火以后燃烧得很旺,黑毛蛇身上的毛噼里啪啦的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然后就有人扯着嗓子大骂道:“汽油快烧完了,哪里还有汽油?”
  “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巨大塑料桶从人群后方飞了过来,然后精准地掉在了火堆里。
  人群最前方的霍道夫看着那个白色的桶,总觉得有点眼熟,等到他想起这桶的名字和作用的时候,桶身已经被点燃,跑都已经来不及跑了。
  “卧槽尼玛,谁把沼气罐扔过来了?”
  密封的沼气罐被火焰点燃,然后在人群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一团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大概几十个人直接被掀飞了出去,剩下的人也被炸得七荤八素,在人群的中央,一团巨大的烟雾慢慢腾空然后消散,接着火焰就不可抑制地燃烧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黑毛蛇的味和沼气罐的臭鸡蛋味,能站着的人一股脑的散开,然后那些伤员就躺在地上不断的咒骂。
  黑眼镜躲在一个帐篷的后面,然后拿起笔大致划掉了手中名单上的一些名字。
  做这种事不会让他的良心感到不安,他也不在乎这里死了多少人,所有的债务最终都只会算在吴邪的头上,更何况吴邪说过,最后留在古潼京的人都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他这么做有点为民除害的意思。
  接下来的安排就是自由发挥,黑眼镜趁着人群慌乱,肆意纵火烧了很多个帐篷,沙漠里难得的又热闹了一把,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甚至把从地下建筑里爬出来的蛇都逼退了不少。
  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拖住这些人,让吴邪在下面能够独自行动,这往往需要大量的时间,不过他确实很擅长搅混水。
  吴邪曾经把九门的一部分人比喻成寄生虫,这些寄生虫有的微不足道,有的德高望重,但是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趴在九门这只半死不活的老马身上吸干净最后一滴血,而吴邪要做的就是找一瓶杀虫剂,然后把这些寄生虫全部杀死在同一个地方,这件事不仅要做,而且要做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才能震慑那些即将或者是想要成为寄生虫的人。
  黑眼镜觉得吴邪越来越像一个神棍,在吴邪把自己关在那间屋子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黑眼镜和解雨臣几乎需要隔一段时间就闯进屋子里检查情况,这样做的原因是防止吴邪在屋子里自杀,在那段时间里,吴邪的精神状态变得极其难以预估,他清醒和混沌的状态极其难以区分,谁都不敢保证他独自待在那间屋子里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在此之前,他消失了整整四个月。
  黑眼镜跟随着计划一步一步地进行,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死亡,但是在吴邪临时租下的那间冷库里,他和吴邪把那些尸体一具一具拆分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他知晓会有太多人为这个计划丧命,所有相关的,不相干的人,都会被逐渐卷入这个看不清的漩涡里,被榨成一滩血泥。
  并且没人在乎谁会是下一个。
  黑眼镜难得在这个地方不愿意思考太多,他只是制造并散播混乱,而杀死这些人的选择权,在吴邪手里。
  此刻,在所有人都已经遗忘的古潼京地下结构内部,梁湾,已经独自进入了古潼京的最深处,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去寻找一个看不清谜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