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丹吉林沙漠里的天气,说翻脸就翻脸,这点胖子早就习惯了。
他把吉普车停在沙丘脚下。这地方海拔低,沙丘能挡风,但挡不住沙子往嘴里灌,胖子张嘴想骂娘,但是吃一嘴沙子,这反而让他更生气,想张嘴然后就又吃一遍。
汪灿下车的时候被风沙糊了一脸,骂了一声,用袖子擦眼睛,能看出来他很少来到这样的地域之中,非常的不适应。
胖子没理他,开始搭帐篷。
他搭帐篷的手法相当专业,三下五除二就把架子支起来了。帐篷搭得高,就贴在吉普车边上,铝合金的支架,轻得跟没有似的。这种搭法是他跟一个老边防学的——晚上要是刮起沙尘暴,风从底下过,沙子不会把帐篷埋死。人睡在里面,能听见支架在响,嘎吱嘎吱的,像骨头在错位。那种声音听着瘆人,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这次是长线作战,不是进来转一圈就出去的。他们得做好在这地方待一阵子的准备。
胖子把帐篷钉好,直起腰,往远处看了一眼。
两公里外,有一个吴邪几年前留下的废弃营地。
他上车,发动,朝那个方向开过去。沙地不好走,两公里开了快二十分钟。到了地方一看,营地已经被沙子埋了一半,几顶帐篷只剩下骨架露在外面,像个死掉的什么东西趴在那儿。
胖子没急着下车,先点了一根烟,在车里抽完,才下去翻东西。
物资不多。一桶汽油,拧开盖子闻了闻,味儿还在,就是有点发稠,能用。几盏风灯,玻璃罩碎了两个,剩下的还能亮。一箱压缩饼干和军粮,包装袋鼓着,没漏气,胖子拆开一包嚼了嚼,硬的,但没坏。还有一桶纯净水,他拎起来晃了晃,又打开看了一眼——水里飘着东西,黄褐色的絮状物,像痰。
为了安全着想,胖子还是把水倒了。
水倒进沙子里,哧的一声,瞬间就没了,只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几秒钟后连印子都看不见了。
汪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汪灿正盯着那个被埋了一半的帐篷,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了?”胖子问。
“没事。”汪灿说。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从那个帐篷上移开。
胖子没再问,把那箱压缩饼干和那桶汽油搬上车,风灯也捡了两盏好的,剩下的扔在原地。沙子埋得太深的东西他没去挖,犯不着,他们不缺这点。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沙漠里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温度就往下掉。胖子又点了根烟,蹲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那条沙脊线一点一点被黑暗吃掉。
汪灿在车里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胖子把烟抽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朝车里喊了一句:“换班了,你先睡,我盯上半夜。”
汪灿从车里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钻进了帐篷。
风又大了。
胖子看着东边的方向,那里的沙丘连绵不断,根本看不清远处,只是影影倬倬的感觉好像有些东西。
明天的工作内容非常复杂,胖子并没有想的很清楚,他们要开车去寻找那座移动的石山,然后在那里接应一些人。
整件事情发生的非常迅速,这同时也令他费解,因为吴邪告诫他,无论如何都不要靠近那座石山,那个地方非常古怪,但是他接应的这批人,就是冲着那座石山去的。
胖子并不清楚这些人来古潼京的目的,他们好像要完成一个关键的环节,这个环节不能有一丝错的可能,不然在战场的另一边,会出乱子。
吴邪布的局太大,可能他自己都记不清一些细枝末节,现在所有人都在靠着直觉进行下一步也说不准,胖子难得觉得焦虑,因为吴邪和他说的事情太多,他有点想不起来,这次把秀秀带过来,也是帮他分担一下思路,而且把秀秀一个人丢在那边也是极度危险的,索性直接带来了,沙漠里早就乱成一团,没人在意这里是多了一个人还是少了一个人的。
他点了支烟,沙漠的夜晚气温下降到了零下,守夜变成了一件非常辛苦的差事,头顶的月亮非常大,照的四周的沙漠非常明亮,这里安静得发慌,还好篝火有点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然真能逼的人发昏。
胖子这支烟还没抽完,秀秀的脑袋就从帐篷里钻出来。
“我睡不着。”
秀秀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胖子,胖子叹了口气,看了眼手表,现在才刚凌晨两点,秀秀还能再睡两个小时的。
“没什么睡不着睡得着的,接下来的几天会非常辛苦,你应该庆幸今天我们可以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扎营休息,”胖子指了指篝火,“明天开始就不能架这东西了,怕把那些不得了的东西引过来。”
“什么东西啊?”秀秀没见过沙子底下的九头蛇柏,只觉得胖子又在吓唬她。
胖子也不解释,带着秀秀爬上沙丘,然后他伸手一指西边的沙漠,秀秀顺着看过去,只看到那片原本黑漆漆的沙漠居然表面冒着一层仿佛海浪般浮动的蓝色荧光,那片沙漠离得非常远,几乎是在视线的尽头,但是范围非常大,导致表面的那片蓝色荧光也非常明显。
“那是古潼京吗?”秀秀说完就后悔了,她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对,”胖子从兜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举到头顶晃来晃去的,但是很明显这里的卫星信号极差,卫星电话只是偶尔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大部分时间都是哑巴的状态。
“你吴邪哥哥,黑瞎子爷爷,都在那边,还有九门的,汪家的,都聚在一起,比东门菜市口都热闹。”
想了想,胖子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以后,要消失一阵子。”
秀秀问:“为什么,像花儿哥一样吗?”
“差不多,但是至少我们还有抛头露面的机会,而花儿爷一个人在最边缘的地带,干着最危险的工作,现在算算,估计他也快到南海一带了吧。”
胖了下了沙丘底部,钻进了帐篷里躺下了,他的呼噜声很响,不过听着也让秀秀安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