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一个人在海底等了足足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一直在拉腰上的牵引绳，在等待船上的反应，绳子越拉越长，已经在他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绳子没有到尽头，船上也没有任何动静。
再三思索下，他开始解身上潜水服的卡扣，整整两排卡扣，确实做到了防水，但是非常笨重，他的手指像是绣花针一样灵活地在胶皮的叠层中游动，这一动作他进行得很缓慢，他的手握过手术刀，知道怎么能在最小的动静下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衣服的卡扣解完，海水一瞬间涌了进来，他憋了一口气，把那个笨重的头盔摘了下来，脸上的人皮面具慢慢浸烂，他抹了把脸，看着那滩灰黄色的人油脱离他的脸，然后游到海洋的更深处。
没有选择了，解雨臣心想，如果那个船夫不老实，就只能先请他离开陆地一段时间了，他可能会在海上漂泊一个星期左右，不过船上有充足的食物和淡水，他不会饿死在这里，而且他大概率可以修好被解雨臣做过手脚的发动机，只不过需要费些时间，解雨臣不会要走他的性命，只会让他远离陆地，避免接触那些形形色色的可能藏着汪家人的人，这对他反而是件好事。
在做一些事情之前，解雨臣会在脑子里飞速过一遍这件事后续的可能性发展，在确认这件事对对方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同时也不影响社会公正良序，他做起来就不会有任何的后顾之忧，至于那些古董罐子，解雨臣留了个心眼子，从一开始他没打算和船夫说实话，在试探的过程中他明显查足到对方只是个外行，于是他把那些制作工艺相当现代的罐子描述成价值不菲的古董，罐子本身并不值钱，但是船夫的态度相当耐人寻味。
解雨臣慢慢上浮，然后把脑袋探出水面，出乎意料的，船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甚至听不到发动机工作时发出的声音，他游到渔船的右侧，看到缆绳和氧气管软趴趴地搭在船舷上，一副无人管理的样子。
他思索了两秒，然后扒着船舷一个发力翻身跳到了船上，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他在船上到处寻找船夫的身影，结果船夫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从这艘船上完完整整的消失了。
他检查了这艘船所有的地方，首先发动机是人为关闭的，他完全可以独自将其启动，早上船夫和他一起吃饭的锅，和碗筷，都没有洗，只是随意的放在角落，船夫带上船的换洗的衣服用防水布包的严严实实，没有打开过的痕迹，甚至那部按键手机还留在船舱里，解雨臣打开手机发现显示的信号只有一格，而且并没有什么未接的电话和未查看的信息。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海面。
一个大活人，就在几分钟前，几乎是当着他的面，消失在了这片海域，他也有设想过对方可能是跳进水里抓鱼或者是潜水继续去挖那些罐子了，可是他在船上又坐了五分钟，四周没有一点动静，水面平静的像是死水，他甚至期待船夫的脑袋会在什么时候钻出水面，哪怕是吓一吓他，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气，他少有的表现出了一丝迷茫的情绪，他很擅长解密，也亲自参与过一些疑似发生超自然力量的事件，但是那些案例里任何事情总是有头有尾的，而现在船夫凭空消失的这件事，他几乎没有一点头绪。
他在船舷上坐了一会儿，一直到海上的风都变大了些，他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四周极度安静，海上的气压很低，头顶的乌云久聚不散，短时间内应该是要下雨了。
解雨臣不打算等了，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反而少了些麻烦，可以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了。
因此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理所当然，他先在船舱里翻出来一包烟，这包烟藏在工具箱的夹层里，因为常年被油污浸泡，已经看不出烟盒的颜色和上面的文字，他翻开盒盖，从里面抽出来一支，然后顺势叼在了嘴里。
接着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想法，猜猜吴邪会怎么做？
于是他学着吴邪的样子，坐在船舷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然后皱着眉头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他没有抽烟的需求，即使他长时间不接触烟酒也并不会影响到他，学会烟酒只是因为他的生活中有一些必要的社交场合，这些场合是他与那些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商人们勾心斗角的角斗场，他总是会胜利，哪怕是会用到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但即使这样，和那些人比起来，他依然算的上是正人君子。
抽完烟，他把烟头碾灭在发动机上，然后试图启动了一下这个生锈的老东西。
发动机喘息了两下，接着发出了一阵类似拖拉机卡住了外带的咔哒声，然后居然就正常运作了起来，顶部的烟管里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解雨臣来到船头，试着操纵了一下那个简易的舵轮，说它简易其实已经是一种变相的夸赞了，因为这就是一个用木头钉成的轮子，上面用黑色的胶皮又封了一层，从胶皮边缘处打的稀稀拉拉的图钉来看能猜到是船夫本人的手笔，因此无论怎么看这东西都会觉得非常的寒酸，解雨臣几乎没有这种老物件的驾驶经历，就像是一个百万富翁基本上没有吃过方便面一样，他只是试了拨弄了两下，就被那巨大的惯性吓了一跳，还好现在船的速度没上来，只有大概二十迈的速度，不然真的有可能给他甩到海里。
船舵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肥皂大小的指南针，解雨臣低着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眼海上慢慢聚过来的雾气，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海上马上会经历一场剧烈的暴风雨，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