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个月前,在局势彻底陷入混乱之前的那一天。
黑瞎子和苏万逃出古潼京,黎簇被汪家人秘密带走,杨好被迫加入一股势力,留在了沙海中的营地。
所有人都记得,古潼京其实还有一个人,但是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处理这件事,每个人都深陷漩涡,无法脱身。
梁湾一个人,跟随越来越莫须有的记号,误打误撞进入了古潼京的深处。
黑暗会安抚每一个人,但是如果长时间待在黑暗里,那么会不可避免的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有实验表明,高智力的哺乳动物在没有阳光的环境中生活会改变大脑垂体分泌人体必需物质的量,外在表现是皮肤缺少黑色素,光敏感,性格变得呆滞,胆怯,最终导致精神衰弱。
梁湾虽然是医生,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自己身体上出现的问题。
作为解雨臣埋下的最深的一枚棋子,她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其他人的视线中,所有势力手中都没有她的信息,她几乎是一个透明的人,这种不被注意的特点一般来说是件难得的好事,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她似乎已经彻底被遗忘掉了。
这片建筑群在沙海下方连绵不绝,梁湾也不知道自己得走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也许她能走到自己上班医院的地下室也说不定。
看着地上偶尔偶尔会出现的干尸,她想到医院的地下一层是停尸间,好像也大差不差。
她不喜欢尸体,但是这东西接触久了,就真的习惯了。
在黑暗中待久了,她的精神状态不可避免地变差,甚至有时候会出现幻觉,她总觉得在远处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有时候她鼓起勇气走过去,才能顺着微弱的手电光看清楚那个东西,那居然是一条直立起来的黑毛蛇,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蛇并没有攻击她,反而在躲避着她,在她靠近之前,黑毛蛇便钻回到了建筑结构的缝隙里,再也不会出现。
黑暗,寂静,孤独,还有身上的伤,都在无时无刻折磨着她的身体和精神,也让她身上的纹身变得愈发清晰,
直到第七天,她身上的纹身开始发出淡淡的红光。
她的手电筒已经彻底没电了,这片地下建筑群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她曾经在几个房间中找到大量金属手电筒,但是都无法使用,里面的电池已经彻底报废,电池内部的汞流到外面,和铁锈锈在一起,散发出奇怪的味道,这味道梁湾只闻过一次,就差点中毒,她背包里没有药品应对这种毒素,只能用水一遍遍洗自己的鼻腔。
她猜测这里已经提前被人踩过点了,因为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找到清澈的水源,或者压缩饼干,甚至有一次,她从一个放文件的柜子里找到了两瓶没有标识的矿泉水。
有人在引导她,让她往建筑群的最深处走去。
那个在这种鬼地方安排电话的,戴墨镜的瞎子,她恨死他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就是这么做的,把她蒙在鼓里,一个人送到这个鬼地方里,甚至刻意断开联系。
梁湾已经进入了这里太久,根本不清楚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一场独属于她自己的冒险,但是却不受她的掌控。
到达下一个电话的位置的时候,梁湾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一间会议室,会议室的布局和陈设都非常老旧,长方形的会议桌上铺着绿色的绒布,上面散落着大量的废弃纸稿,那台墨绿色的古董电话就放在桌子的正中央,旁边有一圈相当明显的擦除过的痕迹,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梁湾已经打不起任何精神,她直接坐在会议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也不在乎上面有没有灰尘,然后就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她还没来得及放松一下几乎僵硬的双腿,桌上的电话就在这处空旷的房间中响了起来。
这段声音通过长久的侵扰让梁湾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但是她还是很冷静地把电话接了起来,因为她曾经试过拒接电话,后果就是无时无刻可能会在任何一个角落响起的电话铃声,只有当他接起电话以后,这些铃声的声音才会慢慢降下去。
电话里传来沙沙的声音,电磁波似乎很难传到这片地下建筑群的深处,每次接电话都会等待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而也是通过这段等待的时间,梁湾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在与活人通话,对方是在用提前录好的录音与她交谈,而且每次的声音都不一样。
梁湾关掉手电,四周陷入一片纯粹的寂静的黑暗中,只有手里的听筒在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吴邪的声音在听筒中响了起来。
“梁湾小姐,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知道你的心中有着非常多的疑问和秘密,比如说,你的身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身上的纹身一定非常耀眼。”
梁湾歪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确实,这纹身即使是在完全的黑暗中也能看到一抹淡红色,但她本人却没有太多的感觉,这纹身从她记事起就一直在她身上,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我和我的朋友给你的道路上留下了一些必需品,希望你能喜欢我给你准备的那个手摇式发电机,它的价格很昂贵,也是一个非常精巧的礼物,它在这条道路上会帮助你很多,助你脱离危险,请不要记恨我们,这一切的行为都是有价值的,在你完成你的任务以后,你会得到一笔巨款,有了这笔钱,你可以脱离这一切,去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
梁湾挂断了电话,极不情愿地取出手电筒里的电池,然后放在那个黑色的手摇发电机的卡扣里。
吴邪骗了她,这东西就是个妥妥的垃圾,摇半小时,手电筒只能在光亮微弱的情况下使用二十分钟,简直残忍至极。
“你们都给我等着。”她啜泣着,低着头摇着那个该死的发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