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的天气并不是一成不变,即使是在春季,强烈的降雨也有可能会出现。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一个强有力、温度稍低的低压系统挤入了副热带高压的范围,冷暖空气交汇形成了上升对流,同时气旋逆时针旋转将大西洋、地中海的水汽输送至沙漠地区。沙漠上空漂浮的固体小颗粒充当了凝结核,为强降雨创造了条件。
雨下得很大,这种程度的降雨会让沙漠的温度一瞬间逼近零度,黑瞎子都没想到会在沙漠遇到这么猛烈的暴雨,天空阴沉得像是午夜,雨点密集到形成一片雨幕,这样的大雨带来最显著的效果就是沙漠的沙子开始慢慢坍缩,四周的沙丘被雨水冲散,露出了很多原本藏在沙漠深处的东西。
在帐篷群正中心的位置,露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水泥平台,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了一串编号,黑眼镜看出那似乎是一个水泥建筑的顶部,只不过他现在并不方便在人群中露面,只能躲在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远程观看。不过九门的人自然也不是傻子,围着水泥块看了几圈就看出了问题,接着有不少人都提着铁锹出来铲沙,想要把这个东西从沙子里挖出来。
在观察九门动向的时候,黑眼镜发现有另一批人也躲在远处,时刻观察着沙海的局势变化。那些人穿着黑色的雨衣站在雨里,有时候会低着头交谈,但是很快都会恢复到站立的姿势。
是汪家人没差了,他心想。
古潼京现在的混乱无法用言语形容,连他都不知道这里聚集了多少人,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嘴里操着一口各地的方言,连交流都是个问题,黑眼镜压根就没有想过和这些人交流,在他看来,这些人基本都会死在这里,因为就算吴邪不动手,汪家人也会动手,剩下的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吴邪的后手还没有使用,黑眼镜还需要布置一些东西,但是这场大雨打断了这个计划。
他向北边望去,那边的雾已经升了起来。
沙漠中起雾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更何况在这个月份还遇到了更加罕见的大雨,黑眼镜隐隐感觉到这里似乎要出大动静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再一次感受到喉咙发紧的不适感。而在那片高达60-80米的雾墙之中,黑眼镜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座石山的影子。
那道影子非常诡异,黑色的影子在灰色的雾气中看着并不清晰,在黑眼镜的视角里,这道影子并不安分,几乎像是一只活物一样在匀速扭动着。
看了大概半分钟之后,那种熟悉的,火辣辣的痛感再度袭来,这迫使他他摘下墨镜,痛苦地蹲了下来。
这次他的眼睛真正受到了伤害,仿佛有针正在缓慢的刺入他的眼球,眼球本身对痛觉非常敏感,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他感觉哪怕自己胯下被来上那么一脚都没有这么痛,真的是痛彻心扉。
与此同时,他终于能大概猜到那座石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用一种不太现实的话来说的话,那座石山,是充斥着恶意的。
它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攻击着黑眼镜的眼睛,这种行为带来的后果是巨大的,此时黑眼镜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一些不好的经历,二者大概率是有关联的。
石山是石头和泥沙土构成的,这些都是死物,死物原本是不应该有感知的,但是在大概80年前,黑眼镜去云南边境的原始森林中考察的时候,遇到了一些怪事,这些怪事发生的场景与现在高度重合,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件事。
结合之前在更近的地方观察石山的一些记忆,黑眼镜猜测那里应该是在举行祭祀活动,很难想象,在2000年后的现代科技国家,居然还会存在祭祀这种荒唐,野蛮,老套,不可理喻的行为。
他掏出手机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然后通过短信的方式发给了所有联系人。
过了不到一分钟,其他人的回信就发过来了。
“那边的情况已经接近无法控制,我已经提前派人去盯着了。”
“这里的情况非常复杂,胖爷我没法接近。”
黑眼镜点了点头,他没有别的更有效的办法了,毕竟这里的闹剧还没有结束。
雨势逐渐变小,沙漠中出现了一条极其浑浊的河流,这条河流径直穿过营地区域,与几公里外的海子汇合在了一起,水里的生态系统非常丰富,除了蛇尸以外还有一些断臂残腿,以及一些被埋在沙子底下几十年的干尸的碎片,这些血肉会汇聚在那片最大的海子里,然后被海子带到巴丹吉林沙漠各处,变成风干的化石。
帐篷区域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很默契地躲到了帐篷内部躲雨,沙漠中的雨是最邪门的,更何况外面还起了雾。
黑眼镜蹲在一处帐篷的檐下边,看着那些浑浊的泥水倒灌进地洞里,不由地担心了一下下面的情况。
按照吴邪的笔记来看,现在进行的事件应该算是第三步,吴邪,黑眼镜自己,胖子分别进入古潼京,然后把地下的梁湾和‘那件东西’带出来,其中的一些极其细小的转折点和突发事件吴邪都有所考虑,包括那座石山。
在这难得的空闲时间里,黑眼镜能做的除了等待,就是思考一件事情。
那天吴邪究竟和黎中元说了什么?
黎簇只知道吴邪绑架了他的父亲黎中元,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是黎中元主动要求这么做的。
他们的关系错综复杂,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联系,更没想到的,吴邪早在沙海计划的选人环节,就已经框定好了每一个要死在这里的人。
因此从沙海计划开始到现在,死的每一个人,都与九门,张家,汪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黑眼镜永远记得,在那晚的沙漠中与吴邪切割尸体装车准备运走的时候,吴邪的眼睛是通红的。
他在用最大的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和他心中的痛苦,这一切的经历都会像梦魇一样伴随着他,让他在以后的绝大多数的日子里承受内心的煎熬和谴责,直到他彻底忘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