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睁开眼,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即使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仍然会在每天晚上陷入不同程度的噩梦之中,梦里他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永远地留在了沙海,而且每天死的方式都不一样,而今晚可以说是最残忍的一次,他被汪家人绑住手脚,然后慢慢浸泡在一方在沙漠里挖出来的巨大粪坑里,只花了不到十秒钟,他就溺死在了屎里。
七指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端着一碗小米粥放在房间里的桌子上,那里还放着黎簇昨晚的晚饭,一碗面条——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你这是什么行为,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用绝食向我抗议吗?”
黎簇看着七指不怀好意的眼神,硬生生咽了口唾沫。
“我吃不下,我会吐。”
黎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那里的绷带缠的很紧,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七指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有一说一她的五官似乎天生就适合这些冷酷的表情,而且黎簇不得不承认,这个表情下七指的五官和汪小媛有很接近的相似度,怪不得她易容起来那么像。
“你身上的伤病非常多,如果拒绝进食,不仅对养病毫无帮助,还很有可能猝死在这里,你想好了吗?”
七指显然没有哄人的经历,她嘴里说出来的最轻柔的话,基本上就是这样类似于威胁的话术了。
黎簇耸耸肩,说道:“七指大姐,你真的很冷漠啊,还有,你在我身上绑的绷带太紧了,我胃都被迫缩小了你知道吗?”
七指看着黎簇的肚子,那里的绷带缠得确实很紧,但是她也有话说,她在来这里之前只是简单学习了一些医护知识,并不是非常专业,而包扎紧也是因为黎簇这小子不老实,等到伤口愈合长肉的时候绝对会用力去挠,到时候感染的风险就会加大。
她近距离观察黎簇的时候,有时候会惊叹不止,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的伤简直比特种兵身上的还要多,膝盖受伤,手指骨折,腰部受创,牙齿缺失,头盖骨碎裂等等,每次她给黎簇注射镇静剂然后换药的时候都有点不太忍心去看对方身上的伤口,而且这几天黎簇一直喊骨头疼,估计是得了寄生虫,他从湖水里通过地下水道离开的方式实在太过凶险了,漆黑的水底没有任何光亮,他是怎样靠着这一身伤病的躯体在水底的淤泥中寻找水道逃出生天的,七指并不清楚,只知道她在河边捡到黎簇的时候,黎簇几乎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他整个身体都泡的发胀,身上所有的伤都在淌血,而且体温低的吓人,为了把这样状态的黎簇从阎王殿门口拉回来,七指几乎把带来的各种违禁药品一次性用完,这才保住了他的命。
“这两天我会去边境拿药,你就留在这里就可以,食物你都知道在哪儿,药也已经给你上好了,没有别的问题吧?”
黎簇摇了摇,说道:“我该怎么联系你?”
“不用,”七指穿好黑色的紧身衣,这种衣服的材质是海豹皮,保暖效果非常好,对于游泳和潜水的助力效果非常明显,“不要打任何电话,包括卫星电话,这里方圆20里的地区还是在汪家的监控范围之内,贸然行动是非常危险的。”
黎簇看着七指走出木屋,然后消失在外面的黑夜中,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段时间里,外面的天气是最差的。
黎簇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看到太阳了,这里每天外面的天气几乎都是阴天,还经常伴随着浓郁的大雾,地面的颜色也不是土黄色的,而是一种很怪异的灰蓝色,不知道为什么,黎簇脑海里浮现出来一个很独特的地名。
东西伯利亚。
黎簇记得在地理书上这里的气候,和地理环境,都很符合外面的景象,可惜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去求证,屋子里也只有电暖气,和一口用来热饭的锅。
他很想离开这里,即使是回到古潼京,回到沙漠里,都比呆在这里更舒服,他想念自己的朋友们,苏万,杨好,以及那个腹黑大波女医生梁湾。
七指告诉他,他身上的伤不足以支持他离开这里,起码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恢复才可以,在此期间七指会尽量发送汪家基地的坐标和信息,一旦这个信息被捕捉到,就会有人来接应他们。
黎簇对七指仍然有着戒备心,因为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从他逃出汪家基地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能活着出来。
他想起了前几年在学校看的电影,叫做楚门的世界,他现在的处境很像楚门本人,在这样的环境和经历中,根本无法分辨周围的人和事物是真是假,可能他现在还在汪家基地也说不定。
在这间屋子的书架上放着一些落灰的书籍,黎簇在无聊的时候会随机抽出一本来阅读,书籍的文字以俄语和英语为主,以他的词汇量读起来非常费劲,除了一本比较经典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傲慢和偏见》以外,其他的他连书名也看不懂,在这种地方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黎簇能做的只有等待。
像这样的木屋,在西伯利亚地区是比较常见的,当地人会在荒原上建造这样的房子,方便在恶劣季节和打猎季节进行临时居住。七指挑的这间屋子已经被废弃了很久,里面的很多生活用品已经被带走,不过还是遗留了一些东西,这样的屋子就是专门为过路的人准备的,在荒凉的西伯利亚地带,这是唯一能带来温暖的事物。
屋子里没有灯,仅有的是一盏老式油灯,油灯在柜子里放了很久,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七指曾经试图点燃这盏油灯,但是最终并没有成功。
外面的天越来越暗,黎簇把油灯拿了出来,打开了上面盖子,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灯芯,油灯短暂地散发出了温暖的光芒,然后很快便熄灭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