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一样。
  他忽然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寒冷潮湿的地下洞穴,而且还躺在一个舒适豪华的浴缸里,他的身子浸泡在热水里,水的温度很合适,包裹着他让他感觉到极度的安逸,让他不想睁开眼睛。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夏天的夜晚,他和苏万,杨好他们去不知名的小摊撸串,再喝几瓶啤酒,然后醉醺醺地一路晃悠回家,躺在床上,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11点钟,太阳很大,晒得他的被子软软的,即使已经醒了过来也不想起床,只是两条腿夹着被子在床上蜷缩着,什么都不用考虑,因为这天是星期日,他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
  濒死时的感觉黎簇经历过很多次,但是像是这么舒服的,他还真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很快便被一股尿意憋醒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重新感知到自己的四肢,很僵硬,好像被绑在了什么地方,鼻子里闻到的气味很古怪,带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睁开眼,他才发现自己还在幻境里,董存的身体像是耶稣一样被绑在一个十字架上,手脚被黑色的防静电胶带固定住,这种复合胶带的材质非常柔韧,多层叠加后会变得非常牢靠,用刀都不一定能快速割开,董存的手脚也不知道被绑了多久,已经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类似仓库的屋子,墙上刷着灰色的漆,看不到门,窗户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是一条狭窄的缝,只有少许阳光能照射进来,说是仓库还不如说是间牢房。
  屋子里的气味来源于地上的一个火堆,火堆刚熄灭不久,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黎簇觉得这味道很熟悉,但是说不出名字。捆着董存的十字架旁边有两个木头架子,架子中间串着一根细绳,绳子上挂着很多青铜制作的六角小铃铛,在铜铃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是距离太远黎簇看不清楚,这些铃铛刚刚应该发出过很嘈杂的声音,因为他感觉到董存在看到这些铃铛的一瞬间就紧张得几乎要尿出来。
  “醒了?”
  屋子的另一头突然发出一个声音,黎簇听出这是瞎子的声音,他嘴里应该在吃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的。
  董存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干的发痒,这让他非常想要咳嗽,但是由于身体过度虚弱,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瞎子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依然是黎簇最熟悉的一套装扮,长发打卷,戴着墨镜,穿着皮衣,这一身打扮第一眼看上去就像个暴走机车党,他应该是在吃午饭,因为他手里捧着一个罐头,里面是吃了一半的青椒肉丝炒饭。
  黎簇觉得自己快饿扁了,他本身是一个讨厌蔬菜,对青椒无感的人,但是在极度的饥饿下,他觉得黑瞎子手里捧的应该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取那该死的炒饭,用来填饱他该死的肚子。
  董存咽了咽口水,但是仍然保持沉默。
  瞎子伸出手拍了拍董存的肩膀,黎簇立刻感觉到肩膀一阵剧痛,如果不是董存的手脚被捆着的话,这一拍估计能把他拍跪下。
  “小子,整整五天时间,不进食,也不喝水,这样的身体素质还敢说你是九门中人?你嘴硬的代价已经够大了,我劝你还是把该说的说出来,毕竟你得好好想想,汪家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瞎子把炒饭递到董存面前,食物的热腾腾的香味在董存鼻尖萦绕,但是他已经饿的全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黎簇很想替他屈服这么一下,毕竟这件事和他无关,他也没有考虑瞎子说的话的含义,他只知道,董存的身体已经快玩完了,但是他现在像是附身在了董存身上,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起码从小到大,他挨过打挨过骂,就是没挨过饿。饥饿的体验像是把一只一天牛幼虫放到一节上好的木头上,随着时间推移,天牛会把木头内部蛀得千疮百孔,这时候的木头脆弱到只要轻轻一拍就会散架,现在董存的肉体就是这根木头,几乎就是在散架的边缘。
  瞎子扬起头继续说道:“人在过度饥饿的情况下会进行脂肪酸代谢,你的大脑和肌肉会逐渐分解你的脂肪用来为全身的重要器官供给能量,简单点说就是你在分解你自己。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还打算强撑吗?”
  董存看了一眼两边挂着青铜铃的架子,思考了许久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就对了。”
  瞎子不知道从哪儿搞了罐啤酒,拉开拉环就往董存嘴里灌,董存喝得很急,立刻呛到了,嘴里的口水混合着啤酒全喷了出来。
  瞎子也不在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继续给对方喂水。
  董存喝完以后打了个嗝,脸色也好转了一些,只是空腹的感觉更加明显,不过这点水已经把他从阎王那儿拉了回来,也可以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我要,见,张家的族长。”
  董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黎簇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说话的力气,这简直就是超人。
  黑瞎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一声,在思索了几秒后他说道:“首先你是我的俘虏,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再然后你算什么东西,张家的族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说完以后瞎子从皮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两个耳塞给自己戴上,然后他走到了左边那排挂着青铜铃铛的架子,然后伸手弹了一下那根白色的鱼线。
  “不要!”
  董存几乎是一瞬间就痛苦地哀求起来,但是瞎子已经退回到了旁边的阴影里,架子上的鱼线已经开始颤动,那些青铜铃铛发出了凌乱嘈杂的声音,董存浑身的肌肉开始紧绷,好像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