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中元没有回避我的问题，但是同时他没办法回答，于是他伸出手给我看。
正常人手心的掌纹会像指纹一样带有独特性，是人在胎儿时期皮肤生长发育自然长成的结果，后天的一些行为也可能会影响到掌纹的形状和生长，掌纹同时在传统文化中也连接了命理的相关玄学知识，但是这都属于正儿八经的玄学迷信，但是当我看到黎中元的手掌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头皮发麻。
黎中元的掌心，密密麻麻的掌纹组成了类似蜘蛛网的形状，他的手心被这些纹路切成无数形状不规则的小块，纹路的颜色非常深，看着好像这只手是被无数碎块拼凑的一样，更让我感到吃惊的是，这居然不是人为造成的结果。
我亲眼看到他把自己的手握成一团——真的是一团，五根手指用一种诡异的方式重叠在一起被扭曲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在我看来，他的手骨好像碎了又连接起来了，同时也很像一种相当罕见的病症，无骨症，但是他身体的骨头确是正常的，没法像文件夹一样叠在一起。
“我不知道，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个记者，我可能这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个事情。”
他口中所说的记者就是蓝庭，在这之前蓝庭去古潼京拍了很多照片，给黎中元父子拍的照片只是其中之一，我很好奇她拍到这对父子的方式，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黎中元父子拍照的，她是怎么混入这个团体，难道是以记者的身份？但是黎中元是个非常难以接触的人，他甚至有些过分敏感，我几乎差点死在他的手上。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是辐射。”
他脱下上衣，露出上半身的纹身。
我一开始以为那是纹身，从他的脖子后面一直延伸到腰部，颜色很深，但是图案很奇怪，现在能够完整观察的时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纹身，反而有点像某种胎记，黑色的巨大的胎记像是丑陋的怪物一样趴在他身上，这胎记的触感非常怪，像是某种两栖生物的硬皮，用指甲敲还会发出砰砰的声音。
“你该不会要变异了吧？”我随口问道。
“谁知道呢？”黎中元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东西，从我26岁开始长在我身上，一年比一年大，我怀疑……”
“它在缓慢地吸收你，对吗？就像是某种寄生虫一样。”我努力回想爷爷的笔记，“我可能对这东西还真有点儿印象，怎么样，考不考虑再合作一次，我帮你把这玩意儿从身上扒下去，还你一个清白。”
他摸着自己的腰，没有回答我，那里的胎记颜色最深，表面凹凸不平，角质层的厚度非常夸张。
“不试试吗，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我都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还在乎这个？”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儿子大不了到时候丢给你，毕竟你欠我的。”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无奈道：“我说，你有点欺人太甚了吧，从开始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说出第二条有价值的信息，反而我还欠了你，还得帮你养儿子？”
他表情突然变严肃了，问我：“所以你能不能答应？”
“我可以解读为，你是在向我求救吗？”
黎中元的神色变得落寞，“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意识到鱼上钩了，于是尽可能的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得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古潼京工程的事情，这件事你没必要瞒着我，因为从1945年工程开始的时候，这件事就与我的家族有了联系。”
“1945年，是一个叫张启山的人开始了这个工程，工程的原名，叫056工程。”
“这个工程的保密程度非常高，高到了解整个工程细节的人，有的已经下去了，有的已经进去了，我很幸运，作为工程师接手了这个工程，开始了第二次启动项目，不过，你不用指望我了解太多的内情，在很多时候里，我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上面给出的指示，我只需要执行，至于原因，我没有了解的资格。”
“第二次古潼京工程启动没过几年也被叫停了，我们同时遇到了几种不可抗力，古潼京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我们有好几个研究员深入内部去做探索数据，都没回来，身上的衣服，装备，连影子都没看到。”
“张启山当年留下的一些工事都已经被人为毁坏了，我猜测应该就是他自己，很显然他也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因此被迫停止了工程，甚至把那些地下工事改造成了一些……机关，里面有很多藏匿的枪支弹药，给我们造成了相当多的麻烦。”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最麻烦的可以说是地下的那些蛇，数量庞大到难以置信的，一种黑色的毛蛇，性格非常暴躁，而且有剧毒，当时为了研究血清，我们临时调来了几个做这个项目的专家，他们花了6个月的时间研究血清，然后在血清研制完成后全部死在了古潼京的地下工事里。”
黎中元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说道:“这是一种相当极端的保护秘密的方式，但是在那个地方非常常见，就比如如果有任何一个项目的人知道我向你透露这些事情，那么咱们俩都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些话我听的浑身发冷，不过我毕竟也不是吓大的，黎中元自幼生活在这种被钢铁森林囚禁的体制的环境中，自然会被大大小小的规则束缚手脚，可惜在他那里有很多规则在我这儿都是狗屁，我完全无法共情他的恐惧心理。
“然后就是，死人，无穷无尽的死人，古潼京工程一直在补充人员，一开始三个五个地补，后来一卡车一卡车地送人过来，都是当兵的，但还是死，止不住的死，进度每次往前推一步，都是踩在多少具尸体上的，研究团队一开始想退出，结果下一秒枪口顶在脑门上，后来时间长了，也就都习惯了，他们就用那种可以发射出去的钩子去勾回尸体，一次拖十几具尸体，地上的血都快汇成池子了，拉回来的尸体脸和肚子基本上都勾烂了，焚尸炉一天开14个小时都不够烧，多出来的死人就只能埋在沙子里喂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