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谈话结束得很突兀，因为黎中元和我说，他要去接他儿子放学了。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我们身处的位置是在远离市中心的开发区的一个废弃的库房里，他这借口已经不是用突兀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说出这些秘密来，你的心里会好受点吗？”
送他上车的时候，我问了他一句。
黎中元沉思了一下回答道：“你可能觉得我有点夸张，但是我只是在恐惧自己的所作所为，这已经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永久性的烙印和伤害，而作为一个外行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会遇到什么，总之，无论你打算在古潼京做什么，我都要给你一句忠告：别到沙漠的中心去。”
“谢谢。”我拍了拍车顶，看着他发动汽车，然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王盟从一边的草丛里钻出来，举着录音笔说道：“都录下来了，老板。”
我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还是没法下定决心告诉他真相：其实你早就被发现了，趴草里就好好趴着，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
我指使王盟录下我和黎中元的谈话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告诉一部分人真相，而我所掌握的真相就是，有一批人，或者说某些人现在还在九门里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在不断蚕食这副巨大的空壳，他们的真实身份和过往经历以及混入九门的方式我都不在乎，我想做的就是把这些蛀虫一个一个地送上刑场，请他们慷慨赴死，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并且在这中间的过程非常麻烦，所以我只能用一些不当的下流的手法，去配合那些藏在九门里的“他们”，慢慢的把这些人送上绝路。
在无数双手的操纵下，这份资料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跟随着那些档案，好巧不巧地出现在很多人的手里，这目的很容易达到，人性的弱点已经是我可以利用的最廉价的东西了，我也擅长利用这个东西。自从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以后，我觉得自己已经正儿八经的脱胎换骨了，现在的我走一步就能想出两个坏点子，连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我自己。
接下来的三周里，我再也没能联系到黎中元，据他所说，现在工厂已经不再生产那种具有放射性的废料了，所以从工厂到古潼京的路线基本上已经断了，所以这条线现在是完全安全的，他给我抛出了几条线索，但是由于时间久远，如果需要证实的话，需要我亲自前去查看。
趁着这段时间，我尝试联系了黑瞎子，给他安排了一个正常人看了都会骂娘的任务。
“这事儿办完了给我什么好处？乖徒弟。”
我咬咬牙在电话里说道：“好说，心想事成三个数，力所能及。”
“成交。”
心想事成的意思就是想什么说什么，三个数就是三个数字，意思就是随便提三个要求，我只要能办到就会尽力去办，这其实是相当困难的一个承诺，我保不准他会提出什么要求来，因为黑瞎子是个对物欲要求非常低的人，虽然表面上他真的很爱钱，但是他不缺钱，我知道他的钱几乎全部用来治疗自己的眼睛了，每一次的治疗都是天文数字，我曾经看过他在医院里开的单子，那串数字简直长到令人费解，究竟怎样的治疗疗程可以花费这么长一串数字，甚至是一个月一次的疗程，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很乐观，因为从目前的医疗水平来看，他只能想尽办法拖慢眼睛恶化的速度，并不能彻底治愈，说人话就是死的慢一点。
在刚从墨脱回来的那段时间里，我算是身家最富裕的时候了，不过后续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日子难免还是会过得紧巴巴的，我包括王盟都清楚维持铺子的运作这件事情就是个无底洞，投入再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都有可能会落得一场空，更不用说现在我全部的心思都在另一件事情上，现在想想，我甚至无法给予黑瞎子一些金钱上的帮助，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想到这里，我给胖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先给瞎子转个十几二十万的，结果下一秒，胖子杀猪般的嚎叫声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不是，阎王索命来了啊，天真，你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你简直是饕餮张嘴了懂吗，二十万，我这两年能不能挣二十万都两说，你想要我命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吧？”
我叹了口气，和他说了目前的处境，考虑到黑瞎子的需求和我的穷困潦倒，胖子还是给我账户上打了十五万过来，我又加了五万棺材本凑了二十万以后给瞎子全数打了过去。
这点钱只能堪堪代表我的诚意，因为说难听点二十万也就是瞎子治疗两次眼睛的费用，这方面我完全帮不到他，但我还是做到了力所能及，对方收到后也是给我发了一条即时短信，内容是：
谢谢我的好徒弟。
我松了口气，起码他收了，如果他没有收反而是向我索要一些别的东西，那可就有我头疼的了。
处理完这件事，我肩膀上的重担松了一些，但是眼下的布局，仍然需要缓慢的进行。眼下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因此我根本没法离开杭州，在铺子附近一带布满了眼线，甚至更远都有，我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但是现在还没有到翻脸的时候，在时机没有到来之前，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人会死。
三天后，黑瞎子开着车，独自前往了内蒙古的巴丹吉林沙漠。
没有任何人陪同，因为这趟任务的危险程度，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独闯西王母国那一次。古潼京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完全未知的，因为我了解它唯一的方式，竟然是在网络上搜索关键词去查找相应的资料文件，然后就是黎中元口述的一些内容。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暗无天日的沙尘暴席卷了整片沙漠，几乎吹尽了沙漠下埋葬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