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从洞里快步走了出来,在看到了久违的阳光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洞的空气太沉闷,那股潮湿的带有一股泥土气息的空气闻起来并不舒服,仿佛正身处一片废弃多年的遗迹里,事实也正是如此,通过洞里的一些挖掘的细节解雨臣认出这是一处防空洞,应该是当年东三省抵御日寇侵略的时候留下的,这种防空洞入口够隐蔽,挖掘深度够深,内部也像个迷宫一样,当年应该保护不少人活了下来。在一些角落里,解雨臣还发现了一些已经腐烂的麻袋和衣物,都是那个年代的物品,现在已经基本上辨认不出形状了。
洞里的人影已经被那个张家人解决掉了,说是人影其实是一只站立的猿猴,这种白毛猴子在长白山一带并不罕见,但是能藏在这里伏击人的可谓是少之又少了。据那个张家人所说这种猴子算是山精野怪的一种,与人打交道久了渐渐通了人性,但是按道理说这种东西应该会避开张家人身上的气味,没想到居然会躲在张家人挖的密道中,真是倒反天罡,不过有另一个可能性是这里太久没人经过,张家人的气味也差不多散去了,解雨臣对这一切的接受程度很高,因此并没有发表什么奇特的看法,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闭嘴听话比什么方法都强。
那个张家人就在灌木丛前面等着他,他手里提着滴血的猴头,他的表情和猴头一样,都是一种非常诡异的平淡,解雨臣看到他表情的瞬间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张脸。
“张家人难道都是面瘫吗?”他忽然这样想。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一片雪谷,四周都是相当高大的雪山,高到什么程度呢,几座雪山庞大的黑影几乎覆盖了整片山谷,看起来非常具有压迫感。不过令解雨臣感到奇怪的是,他对这几座雪山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虽然在来之前他已经恶补了相关的知识,但是还是没有认出来这些山的外形,他已经彻底来到了一片未知的世界,而这里已经是张家领地的范围,想到这里他不免的有些紧张。
“前面的路还远着呢,你要是累了,就在这里歇会儿吧。”
那个张家人看了眼手里滴血的猴头,解雨臣猜测对方可能要拿这东西下酒,那完全是看食物般的眼神,不会错的,他非常笃定。
“小子,你有酒吗?”
解雨臣咳嗽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酒瓶:“我带了二锅头过来,不知道前辈喝不喝得惯。”
接过来巴掌大的酒瓶,那个张家人看解雨臣的眼神都变得温和了许多,在他的视角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对自己胃口的年轻人,至于他拿出来的是什么酒,这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于是他呼出一口白气,拧开瓶盖小心地喝了一口瓶子里面的液体。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此刻脆弱的喉咙突然被酒精刺激,让他止不住地咳嗽,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涨红了起来,不过与此同时他的精神空虚得到了巨大的满足,解雨臣没有迟疑,又取出一瓶茶水递过来,这个男人瞬间感到无比诧异,面前这小子甚至准备好了解酒的东西。
“好小子。”
他很想找几个顺嘴的好词夸一夸对方,然而由于一个人生活得太久,他的语言系统已经接近废弃,他被迫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而解雨臣已经是他这六年来见到的第一个活人,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就是必然不能把这小子给轻易放跑了。
解雨臣的肚子里有太多的问题,对于东北张家这个带有传奇色彩和神秘过往的庞大家族,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不过看对方这一身破破烂烂的猎人的打扮,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唯一能代表身份的,可能也就是那双极长的发丘中郎将的手指。
“小子姓解对吧?”那个张家人忽然道,“我一看便知,年纪轻轻有些本事,出来跑江湖,混地盘,看穿着倒是金贵,在那个人手底下混的也算是出色,我说的没错吧?”
“惭愧,”解雨臣只能实话实说,“九门之主已去世多年,现在九门各司其职,已经不是之前的整体,而晚辈也只是侥幸发家,才有如今地位,前辈谬赞了。”
“不要叫前辈了,听着难听,”那男人摘掉头顶的狗皮帽子,露出的竟是一张看着颇为年轻的脸,“叫我张九龙就好。”
“九龙…前辈好名字。”解雨臣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因为对方的年龄他实在拿捏不准,因为如果要将对方脸上的胡子刮干净,头发再打理一番的话,看着年龄应该和他差不多大,但是对方说话的语气非常老成,绝对不可能是和自己年龄相似的,而张九龙也没反驳,只是摆摆手道:“你们这些世家的年轻娃子就是讲究,千禧年都过去了还玩这一套,无聊无聊。”
他把松垮的狗皮帽子挂在腰间的皮带上,哼着小曲喝着酒慢悠悠地往东走,解雨臣跟在他身后,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些奇怪。
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靴子踩在雪上的声音,他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
他们的脚下是一片陡峭的雪崖,四周基本上没什么植被,只有一些被雪深埋的灌木,太阳很高,非常刺眼,在这样的环境中,雪对阳光的反射非常严重,解雨臣的视觉受到了限制,他几乎看不清稍远的地方,反光非常严重,但是同时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感,甚至偶尔能听到脚下的雪山所发出的细微的震鸣声。
“听吧,小子。”张九龙的声音飘忽不定,显然已经是喝醉了,“这里没什么活物,你唯一能听到的,是雪山底部地质板块运动碰撞的声音,怎么样,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不要急,等到过了这道崖,就是张家的地盘了。”
解雨臣向上看去,只看到一座低矮的,颜色非常寡淡,犹如镜面一般的雪山,好像瞬间移动一般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外行人把这招叫作五鬼搬山术,但其实九龙雪山一直屹立在那里,只不过没人看得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