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他们回到了主干道,踏上了本次任务的最后一段路程。
这是深山里的最后一条人工修建的道路,修建的时间大概在1960年前后,黎簇猜测当时这山里的苗寨还算人丁兴旺,因为这片苗寨的范围非常大,两边的山崖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吊脚楼建筑,放在几十年前估计也是热闹非凡。
现如今这里也不知道废弃了多久,很多吊脚楼经不住岁月的洗礼都垮塌了,只留下不少光秃秃的柱子冲着天。几条人工挖出来的水渠里几乎填满了烂木头,木头是之前从吊脚楼上拆下来的,已经腐烂发黑,上面长满了木耳和一些蘑菇真菌,也养了不少虫子在木头里。
在寨子的上游有一个水库,因为无人修缮和维护也已经决堤了,现在也就是一个长满杂草的野生鱼塘,值得一提的是,水塘里还有之前山下的村民放置的一些个鱼笼,不过由于长期没人来收,笼子都已经浸烂了,里面三三两两漂着一些死鱼,偶尔还有几条水蛇,都是无毒的渔游蛇,头基本上也都泡烂了。
这条路修的还是相当讲究的,要在翻过的地基上铺一层朱砂土,再铺一层石子,石子的缝隙用河沙填满,上面再覆盖一层朱砂土,再填石子河沙,这么两层下来,这路不仅防虫不怕雨水,也不用担心下面长出什么植物破坏路面,只要没有重量巨大的东西例如卡车之类的压过路面,这种路的寿命是非常长久的。
他们一边前进,一边观看四周的苗寨,这苗寨的废弃程度可以说很完整,有大概率是之前的苗族人进行了一次有组织的大规模人口迁徙,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带走,带不走的东西大多都被人为损坏,然后跟随意地扔到山沟里。那些人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不回来了,因此很多废弃的吊脚楼都有人为拆毁的痕迹。更夸张的是,有不少吊脚楼的门口摆着一副棺材,棺材通体漆黑,说明这批苗族人并不是土家族那一脉,黎簇开始疯狂回想大脑里的地理知识,最后也只是寥寥想起了一点,他在这一个科目上学的有点烂。
这一段路非常安全,安全到连黎簇都觉得有点无聊,按理说他们已经来到了文件上注释的磁场混乱最严重的地方,但是这里除了一片被废弃的苗寨以外什么都看不到,汪岐他们所说的山里的其他人他也没看到,眼看着马上寨子就要走到头,前面又是一片深山老林。
寨子紧挨着一片原始森林,那片山头稍微低矮些,但是植被极其茂盛,董存本来随便瞟了两眼,结果就让他看到了点蛛丝马迹出来。
“那边有烟。”
董存指向了山头的一处地方,黎簇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现,只能怀疑董存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结果汪岐只是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立马跑了过去,所有人都追了上去,情况紧急,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汪岐甚至来不及解释。
从寨子这里到那个山头的距离非常远,最少有5公里左右,路并不是直的,他们得淌过一条河,河水非常宽,但是不深,最深处只能没到董存的膝盖处,这条河源自上游的另一条河流,几乎在山上形成几个落差非常大的瀑布,水非常凉,水底的泥土和鹅卵石上生长着绿藻,过河的时候脚下很滑,非常容易摔倒。过了河就是一片石头滩,汪岐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只是把裤子的水拧干了一些就朝着那个方向继续跑了过去。
黎簇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因为董存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候的董存年龄刚满18没过多久,身体素质比同龄人强近一倍已经非常夸张了,但是和这久经沙场的老皮子们根本没法比,那汪岐则是像个怪物一样,跑了这么老半天别说喘气,脸色都没有变一下的。
石滩的尽头就是那片森林,汪岐一溜烟跑了进去,不见了人影,其他人想等一下落在最后的董存,董存没办法,只能舔着脸挥了挥手,然后半走半跑地过去和其他人汇合在了一起。
这时候距离汪岐进林子已经过去了快一分钟,他们现在想追都已经追不上了,只能跟着汪岐留下的痕迹追了过去。
林子里非常昏暗,这里的树木并不高大,树冠基本上只有3米左右的高度,但是枝繁叶茂连绵不绝,把阳光堵的严严实实, 林子里除了树木基本上没有其他的绿叶植物,灌木在这里都生存不下去,倒是长了很多蘑菇,和一些长着灰色叶子的,不起眼的杂草。
汪岐的鞋底是改装过的,在必要的情况下,他可以给鞋底打出一个洞,洞里会缓慢排落出一种贝壳粉,这种贝壳粉本身并不起眼,但是用紫外线灯照射时会发出非常明亮的荧光色,汪镜辞拿着荧光灯弯着腰在前面跑,速度非常快,这时候他的四肢动作很像灵长类动物,黎簇猜测可能是某种拟态的行动方式。
这片原始森林的面积也不知道有多大,如果没有贝壳粉作为标记,迷路也只是迟早的事。由于林间腐败物质太多,污浊的空气沉淀,难以与外界交换空气,在林子里跑了几分钟后,董存肺部的过滤系统基本上也到了极限了,一边跑一边咳嗽,只能先停下来,把夹克内口袋的生理盐水袋放在嘴里咬破,勉强恢复一些,然后再去追前面的人。
等到再往前跑了一段距离以后,地面上出现了零零碎碎的尸体。
这里的零零碎碎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零碎,被切碎的人体在这里简直随处可见,内脏,断肢,以及几乎在地面形成了河流的血液,在疯狂交替刺激着董存的神经。
光是在这里,他看到的脑袋就已经不止10颗了。
尸体都很新鲜,距离他们死亡到现在的时间不超过3个小时,起码董存没看到有苍蝇在这里盘旋,只有几只食腐的甲虫在一些碎肉上趴着,看它们的样子,这一顿算是意外之喜了。
与这样的场景不匹配的,是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这里只是一个开始,但是他也只能向前走,哪怕他知道前面的尸体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