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递过去手里的钞票，司机从钱包里取出一些零钱，数了几遍后把找零的现金交给了解雨臣。
这些钞票看着非常旧，还夹杂着两张红色的一元纸币，解雨臣接过来，发现他的衣服口袋是漏的，有几枚硬币他没地方放，就只能攥在手里。
出租车停靠在路边，解雨臣下了车，也不急着进站买票，反而一头扎进路边的一家面馆，坐下来要了一碗汤面。
解雨臣饿的厉害，这几天实在是没吃上一口像样的饭，等到面上了以后，他就低着头呼噜呼噜的吃面，老板怕他噎着，递过来一碗面汤，他也接过来就喝，丝毫不讲究。
吃完以后，他也只是坐在椅子上，等到外面的阳光变得没那么刺眼，才站了起来。
衣服差不多已经干了，之前的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而且还会慢慢带走他的体温，长时间处在这种环境他的四肢关节会缺血甚至坏死，他的身体素质可以避免更坏情况的发生，但是不适感还是无法减少的。
从面馆走出来，解雨臣回头看了眼面馆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间还早，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的事。
掩人耳目的最好手段就是即刻融入周围的环境。
他找了个台阶，往那儿一坐，低着头就开始打盹，现在的天气还算说得过去，中午两点多的温度还算暖和，他穿着一身烂衣服也算不上冷。
琢磨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盯着自己，他又站起身，左右看看，还真看到一家差不多三层的购物商场，离得不是很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儿，他就往过走。
现在的身份不能久用，他还得再换一下形象。
如果有汪家人一路跟踪到现在，就会察觉到解雨臣的厉害之处，解雨臣反跟踪的手段多到令人发指，不停的更换面容和形象，甚至可以用缩骨来更改体型，然后就是走任何普通人不敢想的路，和随意更换交通工具，他甚至会开三轮车。
解雨臣大大方方跨过马路中央的围栏，走到了商场前面的商业街道上，身后十字路口的交警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解雨臣身上的装束后也并没有选择过来，对于这种情况，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这座百货商场也是上世纪的老建筑了，首次建于1988年，当年全国性的严打刚结束，本地的几个富商联合出资建了栋大型商场，原本在这个地段安稳开了十几年，结果在05年的时候商场发生了火灾，烧死了几十个人，废弃了几年后政府出资修缮，现在也只是落了个半死不活的地步，本地人都知道这地方死过人，所以人流量稀少，现在里面装修和地摊比也好不了多少，大部分卖衣服的都是租个相当便宜的店面，解雨臣进去的时候，发现大多数摊位连店员都不知所踪了。
“小丽吃饭去了，你要看啥，可以先在里头试穿。”
隔壁卖茶叶蛋和拖鞋的阿姨坐在自家摊位前嗑瓜子，看到解雨臣站在衣服摊子面前发愣，也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卖男装的这一层摊位不多，稀稀拉拉的也就十几个，解雨臣转了一圈，还是决定在这里买。
试衣间说是试衣间，也就是一个被布帘遮挡起来的空地，地上放了一把折叠椅子，换衣服都是要坐在这上面完成。解雨臣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了一套棕色的西装，衣服本身的材质非常一般，也就地摊货的水平，但是他的身材把衣服撑了起来，站在落地镜面前，看上去还有模有样的。
“看衣服？”
身后传来的声音很清脆，解雨臣转过身，看到一张颇为年轻的脸。
对方看到解雨臣脸的一瞬间失神了，在那一瞬间她认出了解雨臣，但是并没有声张，而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指着镜子说道：
“这套衣服怎么样，新佰伦的，穿着还不错吧，大爷？”
解雨臣摸摸自己的脸，他现在脸上的这幅人皮面具已经处在崩坏的边缘，但越是这种时候，这种材料才越显得真实，他现在脸上的沟壑和老年斑的质感非常独特，完全达到了以假乱真的感觉，不了解这一行的根本看不出来。
“好，好，挺好，多少钱。”
解雨臣伸出手去摸钱包，这个钱包也是借一个路人的，他把钱包里的几张大额纸币和证件留给了对方，剩下的大概三百块钱他和钱包一起带走，作为接下来的路费。
“一百三。”
名叫小丽的女孩报了价格，解雨臣给了钱，转身从楼梯口离开了。
小丽站在摊位面前，看着楼梯口处解雨臣逐渐消失的身影，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追了出去。
商场的楼梯是那种z字型的水泥楼梯，并不是没有电梯，而是电梯在几年前就已经停运了，整栋商场的电路基本上只有灯可以使用，大部分的插座也都是损坏的，设施非常不完善。水泥楼梯除了通向商场一层，还通向了商场的后巷——之前是停车场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违章建筑的搭盖区域。
解雨臣站在门口，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小丽从后门出来，侧着头看了他一眼，没敢靠过来。
“解老板，别来无恙啊。”
解雨臣咳嗽了一声，声音恢复了以往的腔调：“别来无恙倒是没必要，不过既然再次启用了你这枚暗棋，自然要让你发挥点作用。”
“需要什么？”小丽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如果换往常的话，她可能会嬉皮笑脸一些，但是看解雨臣现在的样子，她觉得很惊讶，她从来没见到这个男人这么狼狈过。
“3号盒子，我下午就会离开这里，希望你用最快的方式把它带给我。”
小丽点点头，伸手开始解自己身上大衣的扣子。
解雨臣看的眉头直跳，伸出手正要阻止她，结果小丽只是解开了大衣的扣子，然后她抓着衣服的衣领把大衣敞开，解雨臣才看到有四个金属盒子被缝在了小丽的大衣内衬上，上面用罗马数字做了标记。
“解老板，这一年来，我一直随身带着这些盒子，我知道里面的东西很贵重，所以贴身保管，说起来，我原以为你可能忘记了我，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来到了这里。”
解雨臣没说话，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这个女孩真相，在那个有罗马数字三标记的盒子里，装的是一块精炼浓缩的尸油块，这是他留在这里的一道后手，也是用来制作一种将近失传的人皮面具“菩萨蛮”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