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买了一杯热豆浆,握在掌心。
  手终于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我忽然想起前世的最后一个夜晚。
  顾砚川让人把转账记录摔在我脸上。
  “付款人是你,余额是一千,你还要狡辩?”
  我跪在地上,说了一遍又一遍:
  “钱是足额打的。”
  “我没有拿。”
  “可以查。”
  他听不进去。
  苏婉宁站在阴影里,哭着说:
  “姜助理,我只想要岁岁活着。”
  后来我死了。
  死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一世,顾岁岁活了。
  我也还坐在这里。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
  顾砚川走进来。
  他换了一件深色大衣,脸色仍旧难看。
  他在我对面坐下,把一张支票推过来。
  “三十万垫付款,另外两百万,算补偿。”
  我看了一眼。
  没有接。
  “垫付款转到我工资卡,补偿请走正式协议。”
  顾砚川眉心微动。
  “你怕我反悔?”
  我说:
  “我怕以后有人说我敲诈。”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道:
  “姜瓷,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笑了一下。
  “以前太蠢。”
  以前我以为,清者自清。
  以前我以为,老板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以前我以为,只要我认真做事,不贪不抢,就不会被推下深渊。
  事实证明,人心坏起来,不需要你犯错。
  只需要你站在她想毁掉的位置上。
  顾砚川看着我,眼底有些疲惫。
  “苏婉宁已经被警方带走。闻泽也会配合调查。”
  “岁岁那边,医生说还要观察。”
  我没再说话。
  这不是我要插手的事。
  顾岁岁无辜。
  顾砚川被骗也是真。
  但他该如何处理那段虚假的父女关系,和我无关。
  我只关心我的名字,不能再和任何脏水绑在一起。
  顾岁岁醒来是在第三天。
  我去医院送一份签字文件,刚好碰见护士从ICU出来。
  “孩子意识恢复得不错,刚才还问妈妈在哪里。”
  护士说完,自己也顿住了。
  走廊另一侧,顾砚川站在玻璃窗前。
  他听见了。
  脸上没有表情。
  我把文件递给他。
  “正式亲子鉴定申请,需要您签字。”
  他接过笔,动作很慢。
  “结果其实已经不用等了。”
  我说:
  “流程还是要走。”
  他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没有不耐烦。
  只有一种被现实磨过后的沉默。
  签完字,他忽然问:
  “你觉得我该把岁岁怎么办?”
  我抱着文件夹。
  “顾总,这不是助理职责范围。”
  他苦笑了一声。
  “你现在每句话都像在划线。”
  “线划清楚,大家都安全。”
  他没再问。
  玻璃窗内,顾岁岁躺在病床上,脸小得只有巴掌大。
  她看见顾砚川,眼睛亮了一下,艰难地抬起手。
  顾砚川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进去。
  隔着门,我听见小女孩很轻地喊:
  “爸爸。”
  那两个字让顾砚川背影僵住。
  亲子鉴定结果一周后出来。
  正式确认,不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苏婉宁在看守所里听到后,彻底崩溃。
  她先是否认。
  又说样本被换。
  最后哭着承认,当年孩子确实是闻泽的。
  她说自己只是太想留在顾砚川身边。
  她说顾砚川太冷,自己没有安全感。
  她说姜瓷每天跟在他身后,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这些话通过律师转述到顾砚川耳朵里时,他只问了一句:
  “她有没有问岁岁的情况?”
  律师沉默。
  没有。
  苏婉宁问的是自己会判多久。
  问的是顾砚川能不能撤案。
  问的是闻泽有没有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唯独没问那个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孩子。
  顾砚川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继续走程序。”
  苏婉宁最终被立案调查。
  闻泽因为收款、知情不报、协助转移资金,也没能摘干净。
  顾家那边掀起不小的风浪。
  有人劝顾砚川低调处理。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
  “传出去对顾氏股价不好。”
  “孩子不是顾家的,继续养着也尴尬。”
  顾砚川只回了一句:
  “她是人,不是股价。”
  那天之后,顾岁岁被转到顾家名下的疗养院休养。
  她还姓顾。
  顾砚川给她设了独立信托。
  不多。
  但足够她长大、读书、治病。
  这件事在公司里传得很快。
  版本很多。
  有人说苏婉宁疯了。
  有人说顾砚川心狠。
  也有人说我命大,差点背上害死孩子的罪。
  我听见时,正在整理离职申请。
  是的。
  我要走。
  顾砚川看到申请时,脸色沉了下去。
  “为什么?”
  我说:
  “私人事务和公司事务边界混乱,这是风险。”
  “我不适合继续担任您的特别助理。”
  他看着那张纸。
  “如果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碰这些事?”
  我摇头。
  “顾总,裂过的杯子,不适合再装开水。”
  办公室里安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