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医院走廊里的闹剧很快惊动了院方保安。
苏婉宁被带去单独休息室。
说是休息,其实是防止她再靠近ICU。
顾砚川的法务团队赶到时,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哭声混在一起的味道。
顾砚川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
他看上去第一次不像那个无所不能的顾总。
更像一个被人狠狠打醒的男人。
法务负责人低声问:
“顾总,要报警吗?”
苏婉宁涉嫌诈骗、侵占、遗弃甚至故意延误救治。
证据够不够,还需要进一步固定。
但只要顾砚川点头,她今晚就别想体面离开。
顾砚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我。
“姜瓷,这些东西,你准备了多久?”
我说:
“从我发现自己可能会被拖下水开始。”
他目光一沉。
“你早知道?”
我迎上他的视线。
“我知道苏小姐利用付款显示做文章。”
“也知道她把钱转给闻泽。”
“至于孩子身世,我只拿到了初筛,正式鉴定需要您本人重新申请。”
顾砚川盯着我。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句话问得很轻。
可我听笑了。
“顾总会信吗?”
他怔住。
我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没有预缴手术费,您赶到这里,苏小姐抱着您哭,说孩子没了,说我扣了钱。”
“您会先查账户,还是先收拾我?”
他沉默。
答案写在他的脸上。
前世,他没有给我半分钟。
这一世,如果不是孩子活着,如果不是苏婉宁那句“不可能”,如果不是证据一件接一件砸出来,他未必会比前世清醒多少。
我把手里的资料袋放在他旁边。
“顾总,我不要求您感谢我。”
“我也不接受口头上的‘误会’。”
法务负责人看了我一眼。
顾砚川声音哑了些:
“你想要什么?”
“第一,今天在场所有人面前,由顾氏法务出具说明,确认我没有侵占、截留任何款项。”
“第二,那张家事卡立刻注销,所有涉及您私人的支出,以后由您本人或者顾家信托账户处理,不再经过我的名字。”
“第三,我需要一份书面文件,证明我提前缴纳顾岁岁医疗费用,属于应急垫付,公司和您
个人需在三个工作日内归还。”
顾砚川看我的眼神复杂起来。
也许他没想到。
到了这时候,我第一个想的不是哭,不是委屈,不是求他主持公道。
而是切割责任,拿回钱,留下白纸黑字。
顾砚川低声说:
“我不会冤枉你。”
我平静地回:
“可您差点冤枉了。”
休息室门突然被推开。
苏婉宁冲出来,头发散乱,眼睛红肿。
“砚川!”
她跪倒在顾砚川脚边。
“我知道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
“岁岁还活着,不是吗?她没事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仰着脸,哭得很美。
前世,就是这样的眼泪,让顾砚川把她接回身边。
可这一次,顾砚川看她的眼神里只剩冷。
苏婉宁又转向我。
“姜瓷,我给你道歉。”
“是我一时糊涂,我不该怀疑你。”
怀疑?
她用的词真轻。
我蹲下身,看着她。
“苏小姐,你不是怀疑我。”
“你是提前准备好了我的死法。”
她脸色僵住。
我起身,对法务负责人说:
“她刚才的每句话,我都录了音。”
“从她说孩子没了,到医生宣布手术成功,再到证据出示后的反应。”
我举起手机。
录音界面还在跳动。
苏婉宁瞳孔一缩。
顾砚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终于开口:
“报警。”
苏婉宁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八章
凌晨一点,顾氏法务的说明发到了内部高管群。
措辞很冷。
也很清楚。
【经初步核查,姜瓷女士未曾截留、侵占顾先生支付给苏婉宁女士及顾岁岁小姐的任何款项。相关月度资金均由顾先生本人或其授权账户足额转出。今日顾岁岁小姐急救费用由姜瓷女士
提前垫付,已进入报销归还流程。请勿传播未经核实的不实信息。】
后面附了几张回单截图。
顾砚川亲自签字。
群里安静得诡异。
平时谁升职谁请客,一分钟能刷几十条。
这次,过了很久,法务总监才回了一个:
【收到。】
然后是财务。
行政。
各部门负责人。
一排排“收到”。
没有人道歉。
他们只是迅速站回安全的位置,假装刚才在医院走廊低声议论的人不是自己。
我关掉手机,坐在医院楼下的便利店里。
窗外的天还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