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晦没承认，但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一个猥琐的小人。
柳如岸、钟葵和罗浮生深表认同。
“贱人。”
“他就是个贱人！”
“她都已经成了别人的小妾了，他还念念不忘。”
黛春颠三倒四地说着，她喃喃，“我有什么错，我没错。”
“我救了那些人，她们不是想要逃出去吗，这不算一种解脱吗？”
“我也帮了墨夏，要不是我拒绝婆婆，能轮得到她？”
“但是她们都恩将仇报。”
无晦虽是个和尚，他破戒喜欢了一个人，虽然一些行动猥琐，但他是真心希望墨夏能过得开心。
但黛春骗他，告诉他这个阵法只是简单的传送阵，没想到是画皮郎的召唤阵法。
墨夏在秋末的一天夜里，被打晕裹上了红布，塞到了床底下。
秋夜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夜鸟的声音从树叶丛中传来。
墨夏在不大的床底挣扎，她的胸膛从剧烈起伏再到渐渐平息，没用多久。
黛春一直坐在床上，静静听着床底下的细微的动静，她听到墨夏的呜咽，听到她不停蠕动发出的沙沙声，还听到她拿头撞床的声音。
但是她坐在这里，墨夏注定无法逃脱。
“她杀了人。”无晦艰难地说，“我也杀了人。如果不是我布阵，黛春就没有机会接近墨夏。我害死了墨夏。”
“我没有杀人。”黛春抬眼，她的神色浮现出一丝迷茫，“我为什么要杀人，我为什么要杀墨夏？我……”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水的双手。
“不、不！我没有杀人！”
千星抬头，密密的雨落在她脸上，风一吹，带来微凉的惬意。
商渡川发现千星整个人毫无触动，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她都没什么反应。
不是情绪浅，而是完全没有情绪。
千星回视商渡川，像是印证他的猜测似的，她微微皱眉，眼中露出一丝迷茫，像是在问商渡川干嘛这么看着她。
他盯着千星看了一会儿，随后又把目光放到黛春身上。
“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千星看他，语气挺漠然：“没有。”
商渡川说他在如夫人内室注意到画后有一枚钉子，钉子上是头发。而且上面还有已经干涸的血渍，应该是墨夏的头撞到过钉子。
钉子的位置不是会经常走动的，应该是跟人起了争执，那人失手下推了墨夏，让她的头磕到了上面。
但从黛春颠三倒四的言语中可以听出来，当时她以为墨夏死了，才这样做。
千星懒怠地打了个哈欠。
她没有那么多悲悯人的情绪，情绪寡淡到像是修了无情道。
商渡川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砰的一声。
二人闻声看去，就见黛春被那几根链子彻底吸干了血，砸在了地上。
无尽缸内血液大涨，有七根链子在蠢蠢欲动，它们在地上像某种软体动物缓缓朝着千星和商渡川那儿挪动。
明明是冰冷的铁链，现在却有一种让人恶心的黏腻感。
黛春死了。
而无尽缸因为她的献祭苏醒了过来。
“压制的办法有吗。”千星反手握住剑柄。
“没有。”商渡川双手掐诀，风自他脚底荡开，带着他的头发飘动。
这件禁物被合欢宗监看，关于它的一切，并没有详细的压制方法。
跟雾鬼一样。
不周山出鞘，嗡鸣一声。
一抹碧色倩影从剑身中走出，亲昵地浮在空中绕了千星一圈，她的容貌和衣着渐渐清晰，浑身都晕染着绿色的涟漪。
雨穿过她的身影，滴落在地。
她眉眼冷傲，神情玩味：“小千星，你可憋坏人家了，这么久不让出来透气，可有想我？”
商渡川眯眼看着虚影。
剑灵？
真是厉害。
“无尽缸。”剑灵看着面前蠕动越来越快的铁链，皱眉，“怎么惹上了这个东西，这玩意可恶心了，什么都吃，什么都要，被它看上，不死不休。”
千星心里松了点劲，让不周山出来看看果然有用。这把灵剑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很多年，见识也很广，只要剑灵还能认得出来，就没那么糟。
但无尽缸没有给二人一剑灵过多的时间，几乎是千星松了口气的下一秒，一根匍匐在地的铁链像是恢复了力气猛地朝千星扑来。
千星挥剑，劈开迎面而来的铁链。
这一击像是某种信号，铁链被弹开后下一瞬，剩下的六条铁链就张牙舞爪朝着二人而来。
四条飞向商渡川，三条飞向千星。
而还有一条，正牢牢抓着千星的脚踝，任凭她怎么翻身跳跃都纹丝不动。
“哎呀怎么被它缠上了！它很喜欢你啊，你是不是被它尝到血的味道了？”剑灵吱哇乱叫，抓着千星脚踝上的那根链子，企图给它拽下来，但没有什么用。
“噌——”另一把剑出鞘。
商渡川的剑通身雪白，在暗色环境下尤为醒目。
他剑上没有剑穗，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剑灵语气缓慢，皱眉，“傲雪剑。”
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傲雪剑。
竟然会出现在他手上？
这人…果然不同凡响。
一扭头，两个人已经跟无尽缸打得难舍难分了。
从场面来看，双方持平。
但无尽缸有一根铁链还抓着千星，所以眼看着要打不过，马上拽着千星的腿将她拉近又甩飞。
千星的脚踝的伤深可见骨。
纵使她从小吃惯了苦，受足了伤，这伤还是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
甚至全身都在细微的颤抖，这样的分神，果然让无尽缸有了喘息的间隙。
千星半跪在地上，手中握着剑，依靠剑来撑着自己。
太疼了。
不光疼，脚踝上还有麻麻的感觉一路往上，整一条腿都没有知觉了。
她眼神往下看，就看到自己那深红色的裤腿。
伸手掀开，皮肉翻飞，伤口处的铁环长了很多小突点，正在吮吸她的血。
“小心！”剑灵下意识拦在千星身前，但她是个虚影，并不能抵挡什么。
千星将剑掷出，双手掐诀，手势快到有了残影，一道又一道法咒从天而降在她身上。
万法碑林中的法咒不过三千条，而在她体内烙印着的，是三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