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进藏宝阁门的时候,商渡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条碎花的方巾蒙面,他这身衣服本来就吸睛,再戴上朦胧的面纱更显骚包。
千星看了一眼。
罗浮生也看了一眼。他挺理解商师兄的,毕竟像他走南闯北卖符箓,有的时候也有被认出来的烦恼。
哎,像他们这种顶流,没办法,出门在外就需要格外注意。
千星走在两个人前面,将出入令牌给了门口穿着灯笼裤的年轻少年。这位少年稀奇地多看了千星两眼,眼睛眨了眨,轻咳一声:“咳…三位公子,三楼有请。”
有两位长相貌美的女子走近。
罗浮生不太懂,一个包间,一个人领路就好了,藏宝阁引个路都这么讲究?
“两位公子这边请。”
罗浮生下意识去看千星。
另外一位女子小幅度行礼:“女公子这边请。”
又看向皱眉的罗浮生,笑语盈盈解释,“公子不必忧心,红英带女公子去刻名,稍后也会到包间。”
一个红英,一个绿芜。
都是阁主身边有名的婢女。
罗浮生扯起一个笑,对自己的拘谨和小心翼翼感到一丝尴尬。
对藏宝阁的好奇和兴奋也淡去了许多。
入目所及的人井井有条,他以为的来宾没想到是小厮。这藏宝阁的富贵,让他想起记忆中的那些朱门,后背下意识挺直,仿佛这样那些人就不会瞧出他的低微来。
“你很紧张?”
站在藏宝阁中央的机械金丝笼云梯内,商渡川出声。
“没、没有,商师兄。”罗浮生的确有点紧张,他每看到一样东西都会下意识估算这要多少钱,又怕别人觉得他小家子气,都是偷偷瞄。
但即使是他自认为足够隐蔽,还是被商师兄注意到了。
罗浮生心里涌起一股挫败感,同时还有对千星的想念。她才走这么一会儿,他就觉得哪儿哪儿不得劲。
急!该怎么跟众所周知的天才师兄交流?!
罗浮生站得笔直,有虚汗冒了出来。
老天,这地方真热。
“我看你刚才对门口的浮雕多看了两眼,很喜欢?”商渡川若有所思,像是在回忆刚才罗浮生的举动。
罗浮生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商师兄交流,对于他的提问,只干巴巴地回:“有点儿…”
“金灿灿的,的确很多人喜欢。”商渡川点头。
“嗯…”罗浮生叹了口气,“但那东西一看就很贵。买不起。”再喜欢也没用。
等他有钱了,要买一套四进的宅子!到时候,门口的影壁就用金子!
纯金打造!闪闪发光!亮瞎别人的狗眼!
“买得起。”
罗浮生猛地转头。
他看到这位商师兄的侧脸带着淡淡的笑,说出来的话像是玩笑,又像是真的。
“那玩意儿是假的。”
“什么意思……”罗浮生愣了下,“那不是金子?”
声音越来越低。
带着一点不敢置信和隐约的兴奋。
“不是。”商渡川说,“藏宝阁花架子,装饰的漂亮,实则没多少真东西。”
“他不怕被发现吗?”罗浮生顿了顿,“别人不会说他吗?那些来藏宝阁的人,都没发现吗?”
“发现了又怎么样,谁敢问,谁敢说。退一万步来说,真有人问,阁主说是真的,那些人又能怎么办,把藏宝阁砸了?”
“但是……”罗浮生一颗心跳快了些。他记得这位商师兄与他同岁,比他年长了几个月而已,为何他说出来的话,总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这种安心,罗浮生之前在千星身上感受过。
难道这是强者之间的相同点吗?
“你为什么要叫千星老大?”
商渡川问。
“因为她厉害。”
罗浮生回答,很理所应当。在修仙界,慕强很正常。他不可能把亲近千星的真实理由告诉商渡川,于是这个理由成了最好的挡箭牌。
商渡川说:“如果她拿了一样假的东西,这样东西跟你了解的不一样,你什么想法。”
罗浮生说:“有一瞬间会怀疑自己,然后觉得应该是自己见识短浅。”他认真想了想,回答。
金丝笼云梯停住,三楼到了。
商渡川走出笼子,罗浮生亦然。
二人不再说话,但罗浮生总觉得商渡川还有话没说完。
商师兄不再说些什么话吗?话题仿佛不该止步于此。
等进入雅间,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对千星的态度何尝不是旁人对阁主的态度,难道来宾中没有识货的吗,当然有人看出来了假货,就像商渡川。
但那些人,包括商渡川说了吗,没有。
为什么不说,明明这是一个可以奚落对方无知、装大款、穷富贵的机会。
因为阁主身份贵重,他手中攥着很多的关系网,且藏宝阁是许多人获得宝贝的地方。
“所以商师兄的意思是,如果我也很强,我会获得尊重,不会被旁人欺辱?”罗浮生坐在团凳上沉思,“不,他的意思应该是——”
勿羡人之显达而生卑意,当知己之所能,笃信自强。
“吱呀——”
门开了。
千星走进来,带来了一屋子的香气。
“老大你去了好久。”罗浮生嗅嗅空中的味道,刚才还没有胭脂味,现在好浓郁。
千星坐落,与罗浮生面对面,在商渡川的左手边。
“有点事耽搁了。”她回了一句,将一本册子放在桌上,“绿芜给的。”
罗浮生看了眼商渡川,见他没有要伸手拿去看的意思,主动接话:“这是什么?”
“藏品。”千星说,“不对外出示的。”
不对外出示的藏品册子送到了他们手上,因为什么不言而喻。阁主的示好是对着那块玉牌来的,而玉牌背后之人,是商渡川。
这位商师兄,真是有两把刷子,在学府闻名就罢了,出了中洲,竟然还颇有名声。
这里可是北洲!富贵迷人眼,人才更是辈出。在这里能被藏宝阁的阁主礼待,其价值不言而喻。
要是不入修仙界,在人界恐怕也是个科举的好苗子。
罗浮生幽幽地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在学府他还可以吹牛是外门入内门的保送生,但出了稷下,能有人认识他,大概也是在他这里买过符箓的熟人。
还是加了他玉镜干支码要他给打骨折的那种人。
哎。
可恶的别人家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