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钟声,五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钟声响了三声,余音绕梁。
门口传来人走动的脚步声,五人扭头看去,就见一个大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和小宫女跨进门槛。
对着五人行礼,笑容谄媚。
五人面面相觑。
怎么又来人了?
“诸公,晚宴要开始了。”大太监躬身提醒。
商渡川说:“你刚才可有听到声音?”
“没有。”大太监说,又低着头侧身问身后的太监宫女,“你们可听到了?”声音严厉。
“没有。”太监和宫女垂着头,声音很低,异口同声地说。
大太监又笑着催促:“诸公,请吧。误了吉时可不好。”
罗浮生问千星:“老大,我们进皇宫的时候,有人催促过什么吉时吗?”他怎么不记得了?
千星回他:“没有。”
罗浮生不解:“难道皇帝过生辰的三天寿宴每天开席的时间还不一样?”
五人跟着大太监一块儿在甬道往前走。
千星发现这条路跟刚才来的路不一样。
商渡川说:“三天寿宴,第一日在太和殿,各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都受邀在册。第二日在保和殿,与一些皇室近支和权臣共宴。第三日,会跟皇后、皇子皇孙一块儿。”
“可我们不是才……”罗浮生话说到一半,心跳快了快。
原来刚才商师兄猜测的已经进入织梦蛛的梦境是真的!他还以为这些太监来了就代表没进入梦境呢。
还是心存侥幸了。
“织梦蛛的梦境只控制一人,误入梦境的其他人还能有自己的思想,但如果是幻境,就比较棘手。”柳如岸走在众人中间,轻声讲解,“需要扮演各自在梦境中的角色,就像皮影戏,一旦演出失败,作为看客的织梦蛛就会攻击。在幻境中,它的实力可以达到鼎盛。”
“虽然它在献天卷轴中被困三百年,实力大减,但仍不可掉以轻心。”
钟葵说:“不管是梦境还是幻境,找出织梦蛛寄生的人是唯一解法。”
柳如岸点头:“对。”
“那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了。”罗浮生沉吟,心中有点儿苦。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甬道延伸到保和殿,不知道是不是罗浮生的错觉,他怎么感觉保和殿这灯火有点儿暗啊,一点儿不像在太和殿上那么灯火辉煌。
从远处乍一看,亮着光的窗口就像无数双眼睛,随着烛火的摇曳,一闪一闪,像在好奇地眨眼。
罗浮生一下子就有点儿虚了。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保和殿,有点儿…”他小心地开口,就怕自己的声音被那个大太监听到。
这个大太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阴森。”钟葵说,她很能共情罗浮生,毕竟三百年前被封印在献天卷轴的东西,肯定很难缠,很难对付。
面对未知,人很难不胡思乱想。尤其是现在灵力被封印的情况。
“先进去看看。”千星说,她做事不喜欢犹豫不决。
“但是……”罗浮生还想说什么。
“诸公?”
大太监冷不丁回头。
罗浮生离他最近,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像一只炸毛的猫,睁大了眼。
有人看到了吗?!
他他他他他他刚才!头直接扭过来了啊!
是像夜枭一样把头扭过来了!
大太监的眼睛盯着罗浮生,他的笑容依旧如刚才一样,谄媚中带着恭敬。
但罗浮生越看,越觉得眼前的景象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像是要跟这个太监肌肤相贴,又像是对方和自己都剖开了身体,像两团泥巴一样要融合在一起。
罗浮生呆呆地看着前方。
他的灵魂在体内叫嚣,疯狂地殴打想要占据他身体的未知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突然眼前一黑,像是天道一口气吹灭了世间所有的蜡烛,天地间漆黑一片。
意识渐渐回笼,困住他灵魂的无形的屏障融化,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身体掌控权回归的感觉。
罗浮生:!
睫毛疯狂颤动,他轻轻抬眼。
那是一双手,罩住了他的眼睛。
一抬眼,看到的是千星那一张沉静的脸。
“凝神。”
罗浮生听到她说,他喉间干涩:“我刚才…怎么了?”
千星说:“被占魂了。你心中杂念太多。”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罗浮生给她算命的时候道心就乱过。千星给他输入灵气去稳他道心的时候,就发现罗浮生的杂念比同境界的修士要多。
“浮生师弟,放轻松点。万事都有破解之法,何况我们还有五个人。”柳如岸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宽慰,“别想太多了。”
商渡川提醒:“不要和这些人对视太久,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织梦蛛所在的寄生体。”
钟葵点点头。
她把清风玉露的丹药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罐:“吃了这个,等会再出现刚才的迷雾散和迷魂散,能抵挡一会。”
众人服下丹药。
“请吧。”那大太监说着,竟然就维持着头朝后,但身体朝前的姿态继续领着他们朝前走。
罗浮生根本不敢再去看那张脸上谄媚的笑容。
这些太监脸上涂的惨白,身上衣服又都是深色的,在这种光线不亮的环境下,就像一颗头悬浮在空中。
怪吓人的。
而且还会冷不丁的会出声,一点儿边界感都没有。
宫女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跟刚才的宴会气氛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阳间一个阴间。
罗浮生在心里默默吐槽一番,刚才害怕的情绪也淡了。
大太监推开门。他的头还是没有回正,像是一个木偶人坏掉了,脖子处的机关卡着脑袋,没办法回正。
保和殿大门被推开。
屋内的香味飘了出来。
甜腻又喷香,让人没办法具体形容,只觉得胃口大开,仿佛可以再吃上三天三夜不带撑的。
五人进门,目光遥遥地看向前方。
高台上,坐着皇帝,而他旁边的位置——属于皇后的,现在坐了一个人。
往前走,余光两边可以看到在大快朵颐进食的人。
这些人毫不顾忌礼仪,伸手就抓。
传菜的宫女站立在他们身后,低垂着头。她们头顶是垂落的红色穗子,此刻伫立在两侧,就像是一根根正在燃烧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