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进食的人对外界毫不在意,眼中只有面前摆放的食物。
炖烂的肉被一只只争先恐后的手拿起来,汤汁滴落,肉块被他们送入张大的嘴中,大声咀嚼着,一片狼藉。
“好香。”罗浮生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明明自己刚刚吃饱,但现在又有点饥肠辘辘的感觉,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自己再不吃这些东西就要饿死了一样。
钟葵用手捂住了鼻子,她感觉这味道香的过分了,而且怀疑这可能是织梦蛛的陷阱,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些人很陶醉,而且随着靠近高台,有个眼熟的人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是商宝宸。
他闭着眼,脸上满是陶醉的表情,手毫无顾忌地在汤里乱抓,即使被烫得通红也不愿意拿出来。
嘴巴与其他人一样,一直在咀嚼个不停。
“赐座。”皇帝说。
立马有太监将争先恐后进食的五个人拉走,为千星等人腾出位置。
“饿…”
“饿…”
“好饿…”
“好饿啊…”
被拖走的五个人胡乱抓着食物往嘴里送,临被拖走,还不舍地扒着地板,手不停地朝着案上那些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美味伸。
这些人的肚皮高高隆起,被拖走的时候甚至已经饱到呕吐,但他们还是在往嘴里不停地塞东西,希望可以吃到更多,更多,更多!
“不…”
“不要…”
“饿…”
“饿啊…”
太监的动作出奇的一致,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跨步,每一次微笑,都一模一样。
五个位置被空了出来。
皇帝挥手,颇为大气地说:“爱卿,尝尝看,这可是——”
皇帝的话尚在耳边,但摆在桌面上的那些食物没有了人去吃,发出了不满的哼唧声,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溢出。
肥肉硕大,将汤汁从镶金玉骨兰花碗中挤出,滴滴答答落在案面上,很快就从案边滴落,流到了桌子上。
带着肉的骨头被人高高举起,像是得了免死金牌似的,宝贝地亲它、咬它、啃它,用肥大被烫伤的舌头舔它,口水直流。
手掌大小的头颅被摆放着,眼睛微睁着,被人用一把金勺狠狠插入,然后挖出一颗眼球,迫不及待地送入嘴中,享受地闭上眼。
“那是…什么动物…?”钟葵被这副画面给刺激地一阵恶心。
“好想吐。”罗浮生感觉自己一阵犯恶心。
没怎么吃东西的柳如岸和商渡川都不适地皱眉。
只有千星,她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场景,从她探究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一点儿没受影响。
罗浮生简直佩服:柳师兄和商师兄都觉得恶心了,他老大还这么面不改色!果然是人中翘楚!就是想问,这到底怎么做到的?老大她没有五感吗?!
冷血的像在码头杀了一百年的鱼。
“老大…你、你怎么样?”罗浮生问。
千星表情很平静,点头说:“挺好的。”
扭头一看背后四人表情各异,问道:“你们怎么了?”
“你没闻到空气中的味道吗?”钟葵捂着口鼻说,声音发闷。
“闻到了。”
商渡川看她。
平日里看不出来千星的不对劲,但每次一到本该情绪波动的场景,这位小师妹总是毫无波澜。
像是被人抽去了情绪,不再能感受到外界刺激似的,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闻到什么,都没有反应。在莲湖镇是这样,现在也是。
在有危险时这样的反应的确让人很有安全感,沉着冷静,是可靠的同伴。
但是。
这像是一个失去了部分灵魂的人。
太不正常了。
商渡川看着千星,眉头随着他越想越深的思绪越皱越紧。
“那…”钟葵还想再说什么,冷不丁被高台上情绪激动的皇帝出声打断。
“快去吃!”
“快去吃啊!”
钟葵的话被打断。
高台上的皇帝不复刚才的和气,他大手一挥,指着空着的位置,疾言厉色:“快去!”
“朕把你们调到这个位置上,你们就这么回报朕吗?!”
“快——去——!”
皇帝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四周的咀嚼声和吸溜汤汁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食物越来越多,油腻腻的汤汁混杂在一起,空气中漂浮的异常鲜美的味道仿佛更诱人了。
五人后背贴着后背,警惕地看着四周。
皇帝的怒吼声中带着某种迫切,而伫立在两边的宫女在此刻一寸一寸地抬头。
洁白的宫女衣服上没有任何花纹,素净地像丧服。
她们的手齐齐张开,摆出高低不一的姿势,像烛台的花纹。
“饿…”
“饿…”
“好饿…”
“好饿啊…”
被拖走的五个人从大殿黑暗的地方低低出声,像某种呢喃,又像襁褓中的婴孩迫切地需要乳汁的滋润。
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些被拖下去的人,又重新回来了!
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梦境,不是幻境,我们只需要找到织梦蛛所附身的那个人!”柳如岸道,按照这个场面来看,保和殿不能久待!
“饿…”
“饿…”
“是皇帝吗?还是他旁边的这位?皇后?”钟葵皱眉,她怎么记得这位皇帝还没有立皇后啊。
“饿...”
“饿…”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疯,哪个都不像好人啊!”罗浮生从荷包里攥了很多张符箓在手上,紧张地注视四周那些像蛆一样在地上蠕动的人。
说他们还是人真的是昧着良心说的,实在是太恶心了!
“饿…”
“饿…”
商渡川说:“皇后不见了。”
众人猛地回头。
高台上果然没了皇后的身影。
柳如岸大喝:“小心!”
钟葵被柳如岸抓着手臂往自己身后一推,侧踢将一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大汉踹翻。
“小心,他们都围过来了。”千星握拳,摆好了攻击架势。
五人警惕看着面前接连起身的众人,身体紧绷,准备战斗。
但就在这一刹那,远方的钟声又响了。
“咚——”
“咚——”
“咚——”
三声。
保和殿的烛火霎时熄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
“咚——”
“咚——”
“咚——”
“咚——”
“平安无事——”
五人猛地睁眼。
眼前是天即将亮起的朦胧的白,耳边是飘渺的更夫报时声:“鸡鸣叫早——保重身体——”
大梦初醒般观察四周,竟然是昨天睡下的房间。
千星支起身子,和钟葵对视一眼。
屋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窗户也没有破损,她们也没有在保和殿。
这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