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渡川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愣了下,认真仔细去看千星的表情。
不像在开玩笑。
眉眼微动,眨了下眼,他双眼发直。
千星观察着商渡川的反应,她松了劲,翻身坐到旁边。但商渡川却没坐起来。
他脖子上的那把黄金平安锁歪斜,跟它的主人一样,懒洋洋地躺着。
千星开口问:“你怎么了。”
商渡川一直睁着眼,此刻终于有了泪花在眼眶里,支起身子,看着千星。
他的长发披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堆积。
商渡川看着千星,“嗯”了一声,语调上扬,像是在说:哝,你看吧。
眼睛里的确有泪花,很微薄,但闪闪的。
眉眼间锋芒不减,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与千星刚才见到的那个样子大相径庭。
商渡川问:“你和罗浮生刚才去哪儿了。”
“嗯?”
“哦,他昏迷了。”
“我们遇见了傀儡人。”
千星把刚才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商渡川理了理头发,把头发绑起来,放到后面。
他起身,对千星说:“我们从太医院回来以后就没见到你们,御书房内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我们发现了你的外袍,被割裂了,怀疑你们出了事,柳如岸和钟葵在御书房等着,我出去找你们。”
他看着千星,目光平静:“但是没找到你们。”
“皇宫很大,但你们可能出现的地方范围很小。”
——“皇宫太大了…但其实很小…”
千星左右两边同时响起了商渡川的声音。
一个语气平静,一个却带着怅惘。
千星盘腿坐在床上,抬头看他,问道:“然后呢。”
“柳如岸说当时有很多个人影——”
门开了一条缝,两只眼睛从门内往门外看,庭中密密麻麻全是人,一瞬间来了个夜枭转头,场面惊悚又诡异。
尤其是在这种半下午天因为下雪变得阴蒙蒙的,更觉压抑。
钟葵连忙把门关上,跟柳如岸对视一眼,打定了主意不会放这些诡异的东西进来。
“千星师妹和罗师弟单独行动以后就和我们联系不上了,用纸鹤传音也没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现在渡川去找他们,我们得留在这里,免得渡川回来找不见我们。”
柳如岸怀疑这是织梦蛛的计策,它或许就是打着分开五个人的主意,把他们一一击破。
钟葵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两个人静静等待,没过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打斗声。
柳如岸和钟葵正准备去门背后听一听门外是谁,就发觉门开了一条缝。
于是连忙使出吃奶的劲去堵门。
没想到门外的力气大得惊人,在他们两个人合力阻拦下还是被推开了。
不过意料之中的危险并没有到来,反而是罗浮生进来了。
“柳如岸说门外的那些人行动灵活,但有些人并没有皮,鲜血淋漓,不怕痛似的,前仆后继要往门缝里钻。”商渡川继续说。
千星知道这个。
当时罗浮生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我没找到你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在门口站着。”商渡川说。
千星那个时候的状态并不好。
她整个人很木讷,眼神空洞,呆呆的也不说话,就像是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的那种状态。
钟葵给千星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来了。
钟葵说:“不行啊,我检查不出来,跟罗浮生比,千星就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她什么毛病都没有。”
于是千星被安置在了御书房供皇帝临时休息的龙床上。
钟葵想陪着千星,柳如岸喊她:“钟葵师妹!浮生师弟吐血了!”
于是她被带走,走之前钟葵扶着门框,扭头对着商渡川认真叮嘱:“商师兄…千星现在状态不对,我怕织梦蛛偷袭,你能不能在旁边守她一会儿,我处理完罗浮生的事很快就过来!”
钟葵说这话的时候挺纠结,一来是她对这位商师兄从前没怎么讲过话,就算一起在莲湖镇调查过雾鬼,后来也一起来穹顶天都,但到底是不熟悉。
二来是,队伍中就她和千星两个女孩子,千星疑似受伤,她理应照顾她,但是现在不得不托付给其他人。
钟葵心里不是滋味。
匆匆说完,最后看了眼千星,她一咬牙,快速奔向罗浮生所在的房间。
“真是的,罗浮生怎么是个太监,受法则的影响都不能跟千星躺一个房间,真讨厌!”钟葵嘟囔着。
御书房内千星安静地躺在床上,但没多久她就直挺挺地坐起来了。
并且还看着商渡川,眼睛一眨不眨。
商渡川:“……”
她的头发被钟葵散开,方便她躺着,现在她坐起来,头发垂落挡住她一部分的脸,衬得她一双乌灵灵的眼睛更加大,更加水润,也更加可怖。
商渡川起身朝她走,刚想开口问,就见千星抬手出招冲他袭来。
他转身避让。
两个人的位置变成了:龙床、他、千星。
“千星?”
商渡川皱眉。
他看着千星那双无神的眼睛,准备出手擒住,但千星出手丝毫不顾及,就是冲着他要害而来。
她的手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但是是空的。
就像是梦游。
梦游?
千星的拳头和这个想法一同朝着商渡川的脑袋袭来。
他不得不后退,但退无可退,被千星抓到了机会,一把按在床上,人就这么稳稳地骑在了他身上。
一只手按着他手腕,力气大的惊人。
另一只手还要出拳,商渡川险而又险地架着她的手腕,没让拳头落下来。
再后来,千星就醒了。
商渡川简单地跟千星讲了一下,看向千星,像是等她开口。
“从太后宫里出来,到御书房,这一段路上,我和罗浮生进入了织梦蛛的新的幻境…?”
她声音不大,最后一句话语调轻轻地上扬,笃定中带着一点儿茫然。
“如果织梦蛛像刚才这样无限编织幻境的话,找到它很难。”
千星慢慢地说,眉毛皱着,看上去像一位年纪上百岁的老者在沉思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