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千星拳拳到肉的闷响，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推开这扇门。
“我就不信了推不开这扇门！”
罗浮生憋着一口气，脸红的要滴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总之是把门给推开了。
门背后的钟葵和柳如岸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给惊了一瞬。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抹身影从门缝中挤进来。
钟葵比柳如岸先认出了这人是罗浮生，她连忙接住，喊柳如岸：“快把门关上！”
罗浮生眼前血蒙蒙的，听到钟葵说这句话想要制止，但喉咙里就像是有东西堵着，说得很艰难。
“不要…关…老…老大还在外面…”
柳如岸问：“他说什么呢？”
罗浮生没有再说话。
他一动不动地靠在钟葵的怀中，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睛、嘴巴、耳朵甚至流出了鲜血。
“不知道。”钟葵说，她也没听清。
柳如岸指着罗浮生：“浮生师弟这样没事吧？”
钟葵迅速用灵力探查完罗浮生的身体，“没事。他灵力消耗过度，晕过去了。”
柳如岸叹了口气：“早知道门外的是他，就不这么费劲抵门了。”
钟葵说：“谁知道门外的是什么东西呢。”
门内喋喋不休，陷入了暂时平和。
门外风雪纷纷，打斗声此起彼伏。
千星一人游走在各傀儡人中间，惊险地躲避，刁钻地出手。
风雪中她隐约听到了钟葵的声音。
“你没吃饭吗！用点劲啊！”
“门被顶开了！”
“咦？是罗浮生？”
“快把他弄进来。”
再之后，风雪声就完全掩盖了钟葵的话，等千星再分神去看，门已经被关上了。
她一个人毫无顾忌地打退傀儡人，来到了脚印纷杂的门前。
从这些痕迹来看，足以可见当时罗浮生有多卖力。
千星左手持棍打退傀儡人，右手一推，没费多大力就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露出来一条缝来。
风雪肆虐。
千星钻了进来。
门被紧紧关上。
她下意识看向宫墙，没有傀儡人要翻进来的意思。
门外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
千星扭头，冷不丁和商渡川对视上。
从门外带进来的雪花终于落地，她盛着白雪的睫毛眨了眨，疑惑地看他。
商渡川跪在庭院内，脊背挺直。
一棵苍老但开满桃花的树沉默地陪着他。
风一吹，带走了雪的寒冷，带来了花的芬芳。
她看着商渡川。
商渡川也看着她。
“你……”
“你……”
二人同时出声。
商渡川笑了下：“你先说。”
千星感觉眼前的商渡川跟自己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她说：“你怎么在这儿。钟葵和柳师兄呢。”
罗浮生推开这扇门，她听见的是钟葵的声音。
等她推开门，怎么就变成了商渡川？
商渡川看着她，眼神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意思，慢慢地说：“不知道。”
“那天去完太医院再回御书房以后，没看到你。我们找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发现你的踪迹。”
千星看着商渡川，一言不发，手却握紧了长棍。
说是长棍，凑近看了，其实是一截很粗很直的树枝。
“小师妹。”商渡川说，“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
风起，满树桃花落下。
二人的头发被吹动。
千星头上的雪融化了，湿了她的头发，也湿了她的衣衫。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的几簇耷拉下来。
商渡川站起身。
他眉眼没什么大变化，但失了先前惯有的锋芒。
褪去了少年气的商渡川眼神盈盈如春水，柔软又温和。
“千星。”他开口，“你到底去哪里了……”
千星眼睫一颤。
“柳师兄和钟葵师妹在去找你的路上，跟织梦蛛搏斗，他们——”
“死了。”
千星抬眼看他，“你没有出去吗。”
商渡川轻笑，他摇摇头，“你们都在这里，我又能去哪儿。”
他看向枝叶繁茂的桃树，声音很轻：“我把他们葬在这里，我们日复一日地等着你回来。我找遍了皇宫，就是找不到你。”
“皇宫太大了，刚进来的时候，跟你们讲也讲不完，但其实很小，一个上午就能搜完。”
“小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我们还有机会。”
商渡川安静地看着她。
千星甚至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的泪光。
那样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眸，此刻盛满了泪水，倔强地憋着，不让它落下。
千星有一瞬间感觉脑子发晕。
很久了吗。
她真的消失了很久吗。
“多久了。”她问。
“一年。”商渡川开口，“一年了。”
他朝千星伸出手，阳光恰好在此时落在他的掌心。
桃花慢慢悠悠在空中飘荡，落在她的头顶，他的手上。
千星慢慢走向他。
慢慢问：“那，罗浮生呢，他在哪儿？”
商渡川看着她，眨着眼，眼泪流了下来。
“不知道。”
“骗人。”
千星感觉自己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
就像在莲湖镇那样。
她握紧了手中的树枝。
猛然朝前挥去，状如棍子的树枝上竟然已经开满了花。
花瓣随着她的动作四处散落。
商渡川那双流泪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嘴角上扬，脸上的泪痕在阳光下闪着光。
千星起势，目光灼灼，剑法行云流水朝着商渡川而去。
他轻声叹了口气，丝毫不惧。
桃花枝在接触到“商渡川”时，就化为花满乘风而去。
入目皆是粉红。
花香灌入鼻腔。
即使她已经往后撤，她与“商渡川”的距离仍在骤缩。
千星的眼眸中是越来越近的商渡川的脸。
他那双金灿灿的眼眸也倒映着她的脸。
她抬手就往商渡川脸上挥了一拳。
与此同时满院桃花湮灭发出刺眼的光芒。
千星的拳头没有穿透商渡川，也没有打中他。
而是被什么轻轻托住了手腕。
她眯着眼睛想要看清。
“小师妹…你力气不小啊…”
千星猛然回神。
商渡川倒在龙床上，长发散开铺着，泛着光泽，瞧着很柔顺。
她骑在商渡川身上，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高举过他头顶。
另一只手被商渡川抓着手腕，擒在半空。
她对上商渡川闲散的表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抱歉……”千星说。
“嗯。”商渡川应声，等了两瞬呼吸见千星没动静，挑眉道，“不放手？”
很喜欢这个姿势…？
千星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刚才是骗人的，那现在呢？
这人是真是假？
她看着那双金眸，慢慢开口：“你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