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生不好意思地笑，他嘿嘿一声，羞涩地翘起兰花指捏着一对耳饰，放到自己的耳朵上，妩媚地眨眨眼，夹嗓看着千星，娇滴滴地说：“千星～这个你觉得好不好看呀～”
千星扭头认真地看了看，道：“还行。”
她又把一对红宝石耳饰递给他，“再试试这个。”
罗浮生泄气：“怎么还有……”
他举得手都累了！
对着千星撒娇说：“老大你让商师兄举呗，我手都酸了…”
千星看他，放着红宝石耳饰的手掌往前递了递：“阿葵点名要你来。”
她叹了口气，“你不是答应了她的吗？”
罗浮生低声嚷嚷：“我那不是看在她这么难受的份上还要看首饰脑袋发昏挺身而出见义勇为的吗…谁知道这条街上这么多首饰铺子！
俺真不中了……”
千星掌心的红宝石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过，她的目光顺着这只手落到人脸上。
商渡川说：“我来吧。不日城的烤乳鸽有名，跟学府食堂的不太一样，待会儿可以去尝尝。”
他记得之前有一次看见千星吃烤乳鸽，她应该是喜欢的。
与罗浮生矫揉造作的模仿钟葵挑选首饰的样子不同，商渡川老实捏着红宝石耳饰靠近自己的耳垂，看着千星。
红宝石轻微摇晃，让千星格外认真地摸着下巴欣赏了一会儿。
罗浮生也摸着下巴打量，他眯起眼睛，啧啧两声：“商师兄，你换个发型，活脱脱是话本子说的什么京城第一美人那种。”
千星点头：“阿葵说的没错。”
罗浮生扭头看千星，好奇：“说什么？”
千星瞥他一眼。
钟葵早就预料到了。
在千星临走前，钟葵就拉着她的手，一脸严肃认真：“如果罗浮生不乐意试戴了，千万不要让商师兄来，他肤白貌美，戴个破烂都好看。买回来我戴不一定好看的，但要是罗浮生戴着都好看，那我戴肯定好看。”
千星冲商渡川伸手，他把一对红宝石耳饰放回她掌心。
红宝石耳饰被她放回原处，递给掌柜的是之前罗浮生试戴的绿宝石耳饰。
“要这个。”
“这钟葵，肯定没说什么好话。”罗浮生闷声道。
“走吧。”
“老大你没有喜欢的吗？”
“没有。”
千星不习惯戴这些，但这些宝石确实漂亮，亮晶晶的，她多看两眼就好了。
三人给同门弟子都带了吃的。
修习者不能重口腹之欲，要修身养性，但来一次不日城不容易，能吃到美味的烤乳鸽，哪怕只是一小口，过过嘴瘾也值了。
千星把其中一份递到络腮胡大汉面前，那大汉目不转睛看了她一会才接过。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人喊住：“……千星。”
千星转身。
“你昨日在问道台上，给了我很多启发。”徐图冲她笑笑，“你很厉害。”
不光问道台是甲等，千星的卷子也得了甲等。徐图记得从入学考试后有半个月没见过千星听长老的讲学，看到千星的成绩，他是真的感到意外。
还有深深的佩服。
明明都是人，他真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理论可以有甲等，实操也可以有甲等，剑道上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你也很厉害。”千星道。
“你还记得我？”徐图有点儿意外。
“在问道台上的第一场，我是跟你打的。”她双眼澄澈，“你叫徐图。”
他嘴唇翕动了下，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你……”
千星知道他，是罗浮生跟她说的。
当初入学考试，抽签数字跟他一样。
罗浮生说这人在招生办很有名，连续三十八年都来稷下参加考试，今年通过了叩心路和万法碑林，从碑林中出来后，灵根就变异了。
有长老了看中了他，破格让他升入内门。
谁知道刚准备大展身手就遇上千星，好在那位长老是真的看重他，于是这一个月，他拼了命的学，终于在月考前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考了三十八次的徐图，在知天命的年纪重获新生，这背后的故事，真是让老母落泪，让同门感慨。
他微微捏紧手中的油纸：“你是我的目标，我期待与你再战。”
千星说：“静候佳音。”
柳如岸跟莫铎和唐月坐在一起，他看着不远不近站着说话的两人——
稷下从不缺天才，千星独一无二。
天才从不较年纪，徐图逆天改命。
又看着眼前这些师弟师妹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托举自己，有了今日的成就。
修习之路还长，相聚一场却难得。
他想起死于凶物的亲传师兄师姐们，突然有一种很难言的滋味在心中蔓延。
罗浮生大声嚷嚷：“喂！你再说我我下次不给你带好吃的了！”
钟葵吐槽：“不吃就不吃！”钱是商师兄付的，东西是千星挑的，这罗浮生拎一下东西还要让她给灵石！掉钱眼里去了！
罗浮生气坏了：“你耳朵上的东西是我试了很多次才选中的！我手都举酸了！”
白景山劝道：“哎呀师兄师姐你们别吵啦，烤乳鸽都要冷掉了。”
陈厚雪小心翼翼包好油纸，自言自语：“留着晚上打坐后奖励自己。”
魏瑜拉了一把白景山：“人家没吵架，你又去和稀泥。”
许云升靠着宋轻灵，轻声笑：“钟葵师姐威风不减。”
宋轻灵看着千星，眼中尽是仰慕，喃喃：“是呀，威风不减。”
千星跟徐图说话，商渡川就安静站在大石头边看着她，身侧的石面上摆着食盒，里面的糕点都被他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等她说完话回来吃。
柳如岸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无奈摇头。
唐月露出了一抹笑，很淡：“这些师弟师妹们，跟两年前的我们一样有活力。”
莫铎没吭声。
柳如岸说：“是啊，两年前的渡川还是个小矮个呢，现在都跟我一样高了，我都有点儿不习惯。”
莫铎道：“你也就比他老四岁。”
柳如岸微笑：“是年长四岁。”
莫铎：“哦。”
柳如岸：“……”
唐月抿嘴笑。
天穹为紫，不辨晨昏。
在这两侧树木葱郁的开阔地，如小雀般叽叽喳喳的众人脸上都挂着笑，互相打趣，互相关心。
风吹过，林间障气凝聚。
果子攀不住树枝从上落下，砸在被风吹落的枯叶堆中。
唐月看着眼前一幕，眨了眨眼睛，眼泪慢慢积聚了。
她轻轻地说：“好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泪眼朦胧中，这带着涩意的语气让柳如岸沉默。
他知道，唐月透过师弟师妹们想起了两年前的他们。
不过两年光景，物是人非。
那些立志要拯救更多苍生的人，实现了当初的壮志豪言，他们抓住了凶物，然后在一个平常的黎明，看完了人生中最后一次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