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生伸了个懒腰,慢悠悠打了个哈欠,他踩着碎瓦往外门师弟身边走,没走两步,一脚踩破了屋顶。
“哗啦——”
碎瓦应声落下,砸在里屋地面上,发出脆响。
罗浮生微微睁大眼睛:“坏了…把人屋顶踩破了…”
他连忙收回脚,往洞里看,问道:“柳师兄?有砸到你吗?”
柳如岸的声音闷闷的:“浮生师弟,若是对我有怨言,直说即可,不必这样暗示我。”
罗浮生大喊冤枉:“我没有这个意思啊!”
柳如岸声音远去了,他已经走到后屋了,说的话罗浮生听不清。
钟葵幸灾乐祸:“罗浮生,你该庆幸这里没住人,不然你得赔的裤衩子都不剩。”
罗浮生站直,盯着她:“谁说这里不住人的?”
钟葵笑一僵:“……什么意思?”
她之前没参加过大比,不知道落水秘境中是什么样子。
秘境中能有活人?
罗浮生要吓唬她,故作高深莫测不说话。
钟葵翻了个白眼,她把五个外门弟子都喊醒,白景山呆呆地愣了会儿神,看向罗浮生问道:“罗师兄,秘境中真的能住人吗?”
罗浮生在心里叹了口气,想骗的人没上当;不想骗的人热情似火地追着他问。
钟葵啧啧两声,好整以暇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怎么回答。
千星和商渡川都已经飞身下屋顶,观察这间小小的屋子。
檐角半颓,青瓦零落如犬齿,缝隙间生枯蒿。
风一吹,簌簌地摇晃它那瘦瘦的茎。
墙垣倒塌了一半,可以从庭院内看到外边的小巷,多年雨渍和泥土的杂色遍布视野。
裂隙自挺立的半壁墙基脚蜿蜒而上,如老人手背虬筋。
时日无多的模样。
庭院中有一口水缸。
千星走到水缸前,往里看。
水算不上清澈,但不浑浊,呈淡黄色,缸底有沉积的泥土。
地面上也有很多泥土,从院门口一路铺开,延伸到屋内。
绕过一间窄窄的堂屋,就来到后院,后院的地面也有泥土,依旧是一路延伸到寝所。
柳如岸正在寝所内查看。
屋内很乱,家具东倒西歪,无一例外染着泥土。
他伸手摸了下上边的泥土,捻了捻,又闻了闻,淡淡的土腥味,的确是很寻常的泥土。
但很奇怪啊,为什么这屋子从上到下,从南到北,都被泥糊着。
千星听见后院正屋有动静,就去了东厢房。
房间不大,一开门,飞扬的黄色尘土如满天星辰朝她飞来。
她眼疾手快外放灵力,将来势汹汹的尘埃隔绝在外。
架子床,木制衣柜,还有一个大箱子,窗下放了一张小小的桌子,桌角边还有碎掉的砚台。
她手指微动,衣柜和箱子的盖子听话地张大嘴,等待被检查。
衣服叠得整齐,但无一例外都有泥。
像是没洗干净似的。
箱子里都是一些小玩意,拨浪鼓,竹编蟋蟀,小鸟笼,小木船,然后是弓箭。
千星抬手。
那把弓箭飞到她面前,无死角地开始转动。
她环顾四周。
这间东厢房是一位十岁左右的正在念书的儿郎居住的。
不好辨别是男是女,是因为这里虽然没有铜镜,但箱子里有绢花,还有一块被稳妥放置的碎花布料。
虽然上面已经被泥覆盖,但从花纹不难看出来,这布料干净的时候肯定是极为漂亮的。
宋轻灵走了进来。
千星侧身,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位外门师妹,年纪只有十五岁。
“师姐,你有发现什么吗?”宋轻灵问。
千星把她发现的都说了。
“师姐好厉害!”宋轻灵崇拜地看着千星。
千星:“……”
宋轻灵说:“这应该是个小女孩住的。”
她看了看木箱和柜子,又看了看桌子,继续说,“衣柜里的衣服颜色深沉,叠得整齐,这是平日常穿的。柜子里的都是些小玩意儿,有泥人,也有弓箭,还有一匹漂亮的布。她把这些东西都放在角落里,上面有书压着,是让自己多读书,不要玩物丧志。”
但是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根据男孩儿的尺寸打制的。粗心的人会直接认为是男孩儿。
千星走到桌子旁边,认真看了看。
吹掉桌面薄薄的一层土尘,仔细地看,可以看到经年累月使用过的痕迹。
桌面放砚台的地方凹下去了一点,周围更毛糙。
远离墙的一条桌边比其他边痕迹更多。
她重新站起,看着宋轻灵。
两厢对视,宋轻灵先挪开视线,“师姐……?”
“你是鬼域的人。”
宋轻灵顿了下,轻声说:“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
千星往前,宋轻灵后退。
“师姐…”
千星的眼睛可以无视灵力阻拦,不论是结界,还是障眼法,她都能看到本质。
但在这间屋子里,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同时她释放的灵力也没有被吸收。
宋轻灵的话,尤其是那一句“她把这些东西都放在角落里,上面有书压着,是让自己多读书,不要玩物丧志。”,说的时候明显停顿了,像是在复述。
而且箱子是在宋轻灵进来之前打开的,她怎么会知道上面原本有书?
鬼域的人有一双通灵眼,可以与神灵或者亡魂沟通。
不需要借用灵力。
“师姐,我就说你很厉害。”宋轻灵不再后退,她站定,“在入学考试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本以为师姐会进入外门,没想到是内门。不然现在站在你身边,跟你最亲近的就会是我了。”
旁人都以为她崇拜千星是因为同为剑修,但远不及此。
她在这位师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神的气息。
这对鬼域的人来说,是极具吸引力的。
宋轻灵正准备上前,逼近千星。
千星却一个转身,从敞开的门出去了。
“原来是要出去…”宋轻灵尴尬了一下,“我还以为…”
“去西厢房看看。”
“啊?”
千星转身看她,一点儿都没有识破宋轻灵身份后的惊讶,或者……忌惮?
“是在跟我说话?”宋轻灵愣了下,下意识跟上千星的步伐,“师姐,你不惊讶吗?你不怕我吗?”
千星瞥了她一眼:“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宋轻灵老老实实地回答,她刚才都做好被灭口的准备了,没想到一点儿事都没有,“师姐,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千星点头:“我知道我很强。”
宋轻灵乐了,再自恋的话被这张冷脸萌说出来都可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