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屋顶上。
身下的瓦片上苔藓湿软，处于边缘的瓦片顺势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响亮的乓啷声。
她连忙顺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冷不丁对上了一张清隽的脸。
“醒了？”
商渡川懒洋洋地说，他双手枕在身后，头发被压在身后，红色发带却被他捋好放在身前，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
见千星不说话，挑了挑眉。
他抽出枕在脑后的左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点儿疑惑地问：“怎么不说话。”
“傻了？”
“你才傻。”
千星立马冷脸回呛。
商渡川乐了，他闷笑两声，又把手收了回去，看着她说：“再躺会儿吧，等他们全部醒来还要一会儿时间呢。”
千星坐起来往右边看。
她旁边是钟葵，但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显然是还有一个人曾经躺在这里过。
这样的空缺在罗浮生和钟葵中间还有一个。
她数了数人，发现唐月不见了。
“唐月师姐呢？”
千星曲膝，手臂交叠放在膝盖上，脸偏向商渡川。
他是现在唯二清醒的人。
“在我醒后她去搜查了，就在附近。”
千星慢慢把脸埋到臂弯里。
唐月师姐是第一个醒的，商渡川是第二个醒的。
那为什么空缺有两个？
商渡川看向千星，她这个动作头上的发带刚好垂落，这会儿又像之前在神舟上那样缠上来了。
像是在邀请他玩。
不过千星抱膝而坐的位置在他的腰附近，发带的落点就有点不太对……
商渡川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绿色发带，不让它接近那里。
下意识看向千星，就对上了她的眼。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淡淡道：“有事？”
商渡川没忘记千星有多宝贝她这根绿色的发带。
用手轻轻地抓住，支起身子把发带放回她的肩膀：“没事。”
又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要跑到这边来躺。”
屋顶的瓦片上一共躺了十三个人，唐月不在，却有两个空缺。
那就说明，他挪了位置。
商渡川叹了口气，指了指千星旁边的位置：“我醒来的时候躺在这里。左右两边都是师妹，继续躺着不好，本来想四处看看，但唐月师姐说让我留在这里守着你们。那头是外门师妹，不熟，不想待在那边。”
他想待在千星身边。
而且商渡川特意选了个跟千星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的位置，既不会冒犯她，又可以看看她。
他刚躺下，上下睫毛就接触了一下，再睁开眼，就看到千星坐起来了。
一想到折腾这么久还不如现在跟千星说几句话看她时间来的久，他就无语的想笑。
千星视线放远，问道：“这是落水秘境内部？”
商渡川道：“对。跟不日城差不多。”
“城主府有不少东西，但难进。”
每两年秘境就会更新迭代一次，宝物不一，位置也会随机改变。
像他们现在躺的地方，是离城主府最远的地方，房屋低矮破烂，家徒四壁。
往前，瓦片上青苔渐渐减少，碎墙不现，屋顶不漏。
再往前，又是一团迷雾，不能窥视。
“进入秘境的所有人都会聚集在这里。”商渡川坐了起来，他伸出手接住了飘落的一片叶子，“只有找到关键线索，才能继续前进。”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摩挲着叶片。
“瓦片、鸟蛋、一朵花，目光所及之处，都有可能成为线索。”
千星问：“上一届是什么？”
商渡川将叶片放飞，任由它继续在风中驰骋。
千星眯眼，风更大了。
“是心，活人的心。”
她侧眼看去，商渡川原本看向远方的眼眸微动，朝着她看来。
他的姿态很放松，脸上的表情与千星第一次见他一样。
淡然，甚至有点儿冷漠。
像凛冬缀在枝头的红梅。
他不笑的时候，比那位莫铎师兄更像修无情道的。
偏偏这会儿金眸又弯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光，在这阴沉的天空下，只有他的眼睛里有像太阳的金光。
他促狭地看着千星，“吓到了？”
“没。”千星说，“然后呢。”
“剖身取心，府门大开。”商渡川说，“跟百里家就是在那会儿杠上的。百里噩要杀人进府，我们晚了一步。”
他说的不快不慢，语气淡淡的，散在风里，吹乱了两人的碎发。
千星道：“他应该死。”
又道，“罗浮生说中洲的百里家是个大宗族，祖中人丁兴旺，有大能庇护，在蓬莱仙境都能说得上话。所以不要惹他们。”
她看着商渡川，轻声问：“你觉得呢，商渡川。”
商渡川道：“庇天下弱骨，方为修习之本。他违背本义。”
——修仙之界盘根错节，杀伐一人虑有千端。然道不可失其正。遇非则阻，见是则弘。庇天下弱骨，方为修习之道。
“的确该死。”
千星手撑着脸，听到商渡川这句话短促地笑了一声。
商渡川鲜少听到她笑，连她弯唇的模样都少见。
见到她这反应，他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千星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他也明白了千星的暗示。
“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柳如岸起身，慢悠悠道。
“醒了？”商渡川抬眼看去，就见柳如岸从荷包里摸出来了一面铜镜，左看看右看看，见自己的发型没乱，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悠悠转醒的罗浮生：“……”
同样睁开眼的钟葵：“柳如岸，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
柳如岸轻咳一声，收回了铜镜：“好了我们赶紧起来吧！”
这能怪他吗，他对别人的脸都记不住，但每次看他自己的脸，都会被惊艳一次。
他真的很纳闷，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其他人的脸在他眼里都一模一样，唯独铜镜中自己的脸，独一无二，常看常新。
柳如岸从屋顶上飞身而下，率先看了看庭院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对着屋顶上已经醒来的四个人喊：
“别躺了，赶紧把其他人都喊醒，等会儿被人打到脸上了还以为在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