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平将食盒递给小花。
她笑容谄媚,头上的绢花被院门顶上的两盏灯笼照亮,栩栩如生。
小花看了眼食盒,又看向宜平。
这位女婢她知道,是正房院内的,不过听说之前一向是宜安领头。
小花暗忖:宜安虽然长的寡情样,但刚才迎夫人进门的时候她一直在跟自己悄声叮嘱,是个心热的。能去夫人跟前露脸的机会,宜安这个领头女婢怎么会放过。
于是问道:“多谢宜平姐姐,宜安姐姐还让我晚些时候去找她,不知道这会儿她可方便?”
小花想将城主府中的势力摸清楚些,以免夫人日后站不稳脚跟。
宜平说:“她?不方便吧。”
小花愣了下,点了下头,犹豫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宜平看着她,不说话。
小花被她看得皮一紧,五月的夜晚本该是暖和的,但此刻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阴冷感。
她视线虚浮,微微一偏,就看到了宜平头上戴着的绢花上有一抹深色的印记。
瞧着湿漉漉的,就像是刚弄上去的一样。
仔细闻,竟然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灯笼的烛光在此刻跳动,灯芯的爆裂声将小花吓得一个哆嗦。
宜平摸了下头顶的绢花,摸索了一下指尖,弯唇笑道:“你喜欢这个?”
说着就要将东西拿下来,小花连忙摇头:“姐姐喜欢,就不横刀夺爱了……”
“它与我,般配吗?”
小花被这话问的又是一愣,点点头:“配……”
天空又染上绚烂的烟火。
小花看着宜平离去的背影,有些松怔地揉了揉眼。
她刚才没看错吧。
那绢花,分明是宜安头上的。
被喜娘轰出门的时候,宜安甚至还将头上的绢花拿下来给她看,也问了一模一样的话。
小花站在原地眨了两下眼,感觉风有点儿凉,连忙踩着烟花的砰砰声朝正屋走去。
红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
“怎么这么安静……”
小花在心里嘀咕,她有些怕夫人会寻死,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喜娘责骂,就推门进去了。
“夫人…?”
小花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她走路有些快,带起了一阵风,将龙凤喜烛的火焰吹动,投射在墙面的影子不断摇曳。
没人应。
“夫人?”
她拨开珠帘,就要绕过屏风,就见一抹红色出现在余光中。
吓得小花连忙匍匐在地,磕磕巴巴道:“夫、夫人,奴给您端了晚膳。”
喜鞋在她跟前停顿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屏风后面。
最后传来金银与桌面相碰的声音。
听那声音,是有些脾气在的。
室内再无其他声音。
就在小花要起身退出去的时候,喜鞋冷不丁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她的脑袋连忙垂得更低,整个人动也不敢动。
喜鞋从她眼前过去,走到了桌子边上。
这时候小花才敢悄悄抬起头去看。
就见一抹亭亭玉立的背影坐在桌前,自个儿打开了食盒。
小花起身,连忙走到夫人身边去伺候。
却发现红盖头还严严实实盖在人头顶。
而食盒里,只有一小碟点心。
酥手白皙,捏起点心绕过盖头往自己嘴里送。
小花看到那红盖头这才恍若初醒。
喜娘早就吩咐过,没有她的允许不得随意进出正屋,新妇在的地方是喜气汇聚之地,这些喜气是要积聚起来给城主大人的,若是有人闯入,那……
小花感觉自己的身上好痛。
她已经想到被人发现她进来的后果了!
于是硬着头皮开口:“夫人,奴就在门口,有事唤奴。”
一步一步后退,到门口连忙推开门出去,在走廊候着。
正院仆役不见踪影,烟火下另一院子的人脚不沾地。
“公子可找到了?”
“都找遍了…没瞧见小公子…”
“前院和后花园也找了?”
“后花园找了。”
“正院还没找…”
“还有前院,宾客们都在,也没找。”
庭院中来回话的仆役瑟瑟发抖。
黑幕中的绚烂喜庆他们沾染不到一分。
“嬷嬷,在近正院的路上发现了一个泥人。”
嬷嬷将泥人拿起来看。
又重重放下,道:“去正院找!”
有人犹豫:“可…喜娘叮嘱了……”
“一个喜娘也想插手城主府的事?小公子今夜若找不到,大管事会看在这喜事儿上轻轻揭过?”
嬷嬷倒三角眼眯起。
别人不知道,她一个奶公子长大的嬷嬷还不明白吗?
什么神女下凡,什么冲喜,都是为了给府中的金银运出去找个借口而已。
这一场婚事,办得不伦不类,潦潦草草,也就这些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下人把正院里的那个新妇当个要紧事儿。
千星翻墙而入,踩着一片连绵的紫藤花架到了最上面。
夜色下,她居高位俯视。
这个院子就是失踪的小公子的院子。
院外都有系着铃铛的红线,她这一路从墙头到屋顶,在瓦片上飞驰,发现后院只有两处地方没有铃铛。
一处是她刚才出来的正院。
一处就是这里。
不过这些人应该是看不见铃铛。
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人操纵好了似的,不会碰到线,不会牵动铃铛。
紫藤花生机勃勃,它的枝桠粗大,像一把大油纸伞托着千星。
“那…那扇门,要不要推开?”
“若夫人生气,再进去赔罪。”
嬷嬷那两条稀疏的眉毛皱起:喜娘嘴巴利索,城内结交广,此次婚事又是伯娘请了上天才落定人选的,城中人多敬重城主,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不能将事做难看。
不然就怕小公子没找到,还要落个不尊夫人,不敬城主的名声。
那她日后还怎么靠着小公子水涨船高,取代李远那个管家公?
“去正院找!”
嬷嬷的声音拔高,在烟花声下也听得清楚。
千星气沉丹田。
她能感受到太和灵根突破了天道金光封印的一角,微弱的灵力在经络吃力地游走。
聊胜于无。
千星从荷包里摸出来了一张商渡川早些时候就画好了的寻真符,双手掐诀,将灵力全部注入。
灵力太少,寻真符反应就慢。
她的视线落在那一群浩浩荡荡出门去正院的仆役上。
“雾鬼应该能够应付。”
她收回视线。
寻真符燃烧。
符纹光亮似流星转瞬即逝。
失踪小公子的位置亮明。
千星抬眼。
望向对面高耸的小楼。
让一众仆役失魂落魄寻找的小公子,此刻正坐在屋顶上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