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水坐在屋顶上,双手正在玩一个泥人。
烟花点亮的天空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千星靠近他。
感受到了微弱的灵力。
正当她要再次迈步的时候,黑暗中陡然飞来两支短箭。
箭矢划破温暖的五月天的夜晚,将冰冷的杀意送至身前。
千星侧身躲过,她的脚尖落地很轻,借着鞭炮的爆炸声掩盖,但铁质箭头反射的凛冽寒光,晃到了江落水。
他好奇地侧眼来看。
恰好又一束烟花在头顶绽放。
千星旋转躲开暗箭的身姿在天穹下被照亮。
嫁衣裙摆荡开优美的弧度,像红色浪花起伏。
烟花转瞬即逝,但她那双乌灵灵的眼睛却将万千华光容纳。
江落水一时间被这位在屋顶上转圈的陌生女人给吸引呆了。
他愣了一下,手不可遏制地捏紧了手中的泥人。
视线却没从千星身上移开过一分。
直到千星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而来。
江落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捂住了口鼻。
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不是:大胆!竟然敢碰本公子!
而是——
好软的一只手。
还香香的。
十岁的江落水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千星。
他的眼睛很大,还有弧度很好看的双眼皮,水汪汪的像是会说话。
千星一只手捂住他口鼻以防他发出声音,另一只手去抓江落水的手臂。
左手空无一物,没有带任何东西。
右手也空无一物,没有带任何东西。
千星看着他,先发制人:“你为什么会在屋顶上。”
江落水弯了弯眼睛。
此刻的眉眼很柔和。
对于在城墙上的江落水,千星没怎么注意他的模样,更多的是觉得奇怪,和下意识的想要远离。
但现在离得近了,她发现这人的眉眼跟商渡川的长得很像。
笑起来的时候有九成像。
江落水说:“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忘记。”
又道,“你在找什么?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千星点头,很直白地告诉他:“对。”
江落水疑惑地眨眨眼:“是什么?”
千星没有回答他,她起身,从屋顶一个倒挂翻到小楼最高层的走廊上。
江落水看着她跳下去的地方,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后小心翼翼爬过去,趴在屋顶上,也不怕往下掉,就探出脑袋问:“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他没等来千星的回答,反而是守在院中的小厮听见了动静抬头看,看见了黑暗中冷不丁出现的一个脑袋,当即吓得尿了裤子。
“公子!”
“公子!”
又一阵兵荒马乱。
在宾客离开前,城主府的掌上明珠终于被找到了。
正院内的仆役刚要推门进去,冷不丁就听到一声:“大胆!夫人的门扉你们也敢碰?!满屋的喜气都是为了城主大人积聚的?你们不想活了吗?!”
喜娘怒气冲冲跟小花一起拨开仆役挡在门口。
嬷嬷在人群最外面冷眼旁观。
一群仆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喜娘一步不肯让。她身后是上天赐予下凡的神女,是城主大人活命的救命稻草,但凡她今日怂了,那对全城百姓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而小花,她的想法就简单得多。她要维护夫人的尊严!
两拨人不肯退让,直到从外面进来个小厮,脸上喜气洋洋:“嬷嬷!嬷嬷!公子找到了!”
嬷嬷闻言眯起三角眼,冷冷看了一眼喜娘,一言不发扭身出去了。
她要赶紧去安慰走丢的小公子,好在他跟前站稳脚跟。
而嬷嬷带来的仆役面面相觑,也不知谁推了谁一把,被推出了队伍,这才一窝蜂地跟着走了。
小花紧张地出了一身冷汗。
喜娘也松了口气。
屋内的雾鬼坐在喜床边上都要睡着了,它看见千星又翻窗回来了,高兴地抱住了千星的手臂。
蹭了蹭千星的脸后,轻轻“嘤嘤”两声就散开了。
室内又安静了下来,千星重新坐在喜床上,听着门外喜娘和小花说话的声音。
“小花,五更天的时候,去为夫人梳妆,不必掀开盖头,漱漱口就行。前院有一场法事,等结束了,再去祠堂。”
“……好。”小花心里苦,那夫人岂不是一晚上都不能好好休息了?
“伯娘会来主持仪式,你要将夫人看牢些,免得让她受苦。”
小花点点头,她不是很懂喜娘的话,但如果这样做能够不让夫人吃苦的话,她会听话照做的。
喜娘满意,她又走了。
小花继续守在门口。
不多时,走来了一个人,慢慢上了台阶。
小花被突如其来的影子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朦胧间发现是宜安,这才回过了神,下意识看向她头上的绢花。
空无一物。
别说是绢花了,连发髻都梳得潦草。
小花这会儿看见宜安感到有些奇怪,刚才宜平来送食盒时只有五人,就缺她一个,难道城主府的领头女婢可以随心所欲?
这也太为所欲为了些。
小花有点儿不高兴。
这不就摆明了看不起夫人吗?刚才送糕点的时候不来,这会儿又来了,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小花。”
宜安出声,“后半夜我替你吧。”
小花连忙摇头:“多谢姐姐好意,但……”
宜安笑了下,她背对着灯笼,整张脸都浸没在阴影中,笑容看上去并不和善。
小花声音弱了下去:“但五更天的时候,我得陪着夫人去做仪式的。”
宜安脸上挂着笑,说话不疾不徐:“我知道。先夫人在时,就是由我伺候着去的。”
小花一愣。
宜安说:“我比你知道的更多些。”
小花摇头:“多谢宜安姐姐好意,不过还是由我陪着去吧。夫人出嫁前由我伺候惯了。”
她拒绝了宜安的提议。
宜安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她甚至表情都没怎么动,还是挂着笑,继续说:“好吧,我本来也是为了妹妹着想,想着你初来城主府,有些事儿清楚,就像你问我府中事宜一样,我是倾囊相授不私藏的。这五更天的仪式也是,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小花犹豫了下,见宜安要走,连忙去拉她的手,手下的触感却有些不对,她还没来得及细品,就听见宜安温和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她挣脱了小花的手,盯着她。
小花收回了手,压下心中的不自在,低声问道:“宜安姐姐你别恼,日后在府中还要多靠您呢!”
宜安笑容不变。
“我眼皮子浅,姐姐您别跟我一般见识。这仪式,是有什么讲究吗?”
“我就知晓你云里雾里,喜娘不会多说,就是怕你们提前知道护主心切,反而坏了仪式。”
小花一听就有些急:“姐姐可否详细说说?”
灯笼轻轻摇晃,蜡泪流淌。
宜安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在小花身前,凑近跟她低语。
“只要妹妹想听,我必当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