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王木匠是落水城中最有名的,他家的木材好,手艺高,不光做家具,一些小孩爱玩的也能做出来。
提起王木匠,没人不说一句心灵手巧。
但就是这样的人,瞧着平平无奇,竟然可以带走雾鬼。
千星和商渡川走路前往,一是低调些,二是方便观察。
手串不在江落水身上,也不在城主府的堂屋。那就还有一处,极有可能供奉手串的地方。
祠堂。
江氏的祠堂并不在城主府内,而是单独设立。
千星需要提前熟悉城中路线,找个月黑风高夜过来搜寻。
脑中落水秘境中的残破房屋被眼前半新不旧的土房取代,树下长满苔藓的大石头上此刻坐满了稚子,手里拿着花花草草,围聚在一块儿过家家。
看见千星和商渡川走过去,领头的姑娘笑着吆喝:“阿姐美若天仙,可要来一杯青草酒?”
叶子中装了水,混着被石头砸烂的叶片,被一双粗糙的手捧了过来。
千星接下了这份好意:“多谢。”
那姑娘笑着跑开了,重新回到大石头前,害羞地偷偷看人。
商渡川道:“这个可以喝,是银丹草。”
他递给千星一块巾帕,“城主府周围障气薄,百姓可以透口气,不必常年蒙面。越往外走,障气似厚重白雾,容易生病。”
千星接过。
又将大叶子里盛着的水喝下了,入口凉凉的,很清爽。
“好喝。”她品味了一下,诚心道。
商渡川笑:“看你这新奇模样,像是头一回来落水城似的。”
说完又想起她是上天赐下的福缘,会有这样新奇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想到她不知何时就要回天庭去,商渡川语气顿了下,扯开话题:
“那小姑娘叫石斛,她爹是城中唯一会看病救人的。这里湿热,久住总会不舒服,银丹草专于消风散热,她便经常用银丹草泡水,分给来往的人。”
是个热心又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千星将大叶子放进荷包里,道:“她很有善心。”
商渡川点头,一边走一边给千星介绍沿路的一些商铺,有趣闻,也有憾事。
千星听得认真。
两个人行进的速度不算慢,城东的木匠铺离城主府不远,白雾中,一面旗帜懒散地耷拉着。
走到这里,头顶的阳光已经完全被白雾遮挡,天阴沉沉的,常年在这种环境中生活,再开朗的人也会沉默寡言。
王木匠正在打算盘,瞧见来人愣了下:“城主?”
“王叔。”商渡川利落喊人,又介绍千星,“这我夫人。”
“城主大人客气了。”王木匠连忙从柜台后面出来,他身上都是木屑,给二人行礼,“见过神女。”
他与伯娘一样,不喊夫人,喊神女。
屋内多木屑粉尘,飘着一股木质香。
隔着巾帕,千星和商渡川的表情都看不见,只有两双眼睛露在外面,各有各的好看。
商渡川先问:“听门房说,王叔今日来府上送了棺材,是一个人来的?”
王木匠笑了两声,他大大方方应了:“是。学徒受不了这活计,一月前就已经走了。现在就我一人守着这铺子,送棺也就我一人。不过李管事让门房上的小哥帮我抬了进去。”
又道,“可是棺材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棺材用料是他手头上最好的,也是依着城主大人的身量做的,细节都很精美,是哪里有不满意?
王木匠看着商渡川,等他发话。
千星嘴唇微不可察动了下,用灵力传音给商渡川。
商渡川想了下,对王木匠道:“棺材一切都好,就是小了些。”
王木匠惊讶地微微睁大眼,随后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城主大人,棺材是按照您的身量来做的,不会小呀。”
他怕别人质疑自己的手艺,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连忙出声解释。
商渡川说:“再做大些,能容纳两个人一块儿的。”
王木匠听到这儿,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千星。
那棺材一个人躺宽敞,两个人虽然有点儿拥挤但仍可以装下,不过看城主这不肯让自己夫人受委屈的模样,还真是少见。
他活了这么久,也送走两代城主了,但没有一代城主跟夫人感情要好到死后还要合棺的。
“行。那我下午再去一趟城主府。”
从木匠铺出来,天色更加阴沉,隐隐有下大雨之兆。
商渡川看了看天色,对千星道:“要下雨了,先回吧。”
千星点头。
能带走雾鬼的人一定有灵力,但这位木匠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他身上只有很浓重的干木味道。
木匠铺很小,进门就是棺材,木材也都是些大件的。
千星刚给商渡川传音,是让他想个合适的理由,让王木匠再上门一趟。
眼前的王木匠还不能确认是不是泥人,只有重新回到城主府,看他会不会碰那些铃铛,才能确认。
如果碰了,那他不是泥人,是冲着城主夫人而来的另一股势力。
如果没碰,那他就是泥人,与宜安一样,都受人控制。
目前泥人这一股势力的目的还不明确,不能过早起冲突。
落水城一共就这么大,时间法则绝不会允许自己栖息的手串似明珠蒙尘,它很傲气,一定会享受被人供奉和追随的感觉。
她可以搜罗手串疑似会出现的地方,一一排除。
找到手串,重新调动时间法则,将她从这个已经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时空中传送回正确的时空。
不过奇怪的是,江落水一个活人竟然会出现在落水秘境中。
根据小草匍匐在地的姿态和他当时的着装来看,是秘境中人。江落水与她、还有商渡川一样,都是从一个时空到了另一个时空。
她保留全部记忆,商渡川丢失全部记忆,那江落水呢,他记得多少。
他会不会也在找手串?
这一方本该被抹灭的时空成了困住她们的密室,只有找到钥匙,才能出去。
千星沉思着,她发现已知甚少,一团乱麻。
商渡川见千星眉头紧锁,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左思右想,回忆了一下他在堂屋卧房时听千星讲过的一些事,知道她要找的东西是一串手串。
是定情信物?
看她这样子,意义一定很重大。
商渡川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很不爽,但他更不愿意看千星不开心,于是问道:
“你要找的手串长什么样?”
千星想了想,当时她对手串就匆匆一瞥,脑中的记忆只有——
有很多颗珠子,且散发着七彩霞光。
她又仔细想了想,那串手串被戴在江落水手腕上,他靠近、伸手,除了灵力波动外,还有一股木质香味。
商渡川听到这里,想说些什么,但有雨滴落到了他鼻尖,未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先避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