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十一死,八残。
稷下学府一死十一伤。
除了千星,其他人各有各的伤。
最严重的是罗浮生。他的一整条手臂都覆盖了满满的苔藓。
钟葵晕倒后,由千星抱了回来。
彼时商渡川掌控了丹炉。
里面炮制的丹药得到了天道赐福,是极品。
味道由一开始的清香变成了微苦的药香。
一共十三颗,本该是一人一颗的。
钟葵赌稷下的其他人会起疑,信他们会来支援。
但她没想到竟然有人死了。
那留下的一颗丹药众人面面相觑。
罗浮生的痛苦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
他双眼紧闭,脸色发白,嘴唇却乌黑。
看上去特别吓人。
“渡川。”柳如岸道,“你来看看。”
商渡川仔细查看,丹药服下后对罗浮生只有一半的效果。
宋轻灵受伤的手一颤,心中有个想法。
“他手臂上的黑苔藓得处理干净。”商渡川说。
他的语气不如柳如岸温和,后半句话更是听得人心里发寒:“不然得断臂,甚至丧命。”
宋轻灵的手又一颤。
同时暗自庆幸:还好她当时有几分急智,要是等到这些假根钻入骨髓,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柳如岸没有思考很久:“得保住他的手臂。”
商渡川点头,他眼中金光流转,收了往日的漫不经心,神色郑重点头:“嗯。”
一道色如月华的灵力汇聚于罗浮生的手臂,像柔软的胎膜,包裹住了还在不断裂开的疣包。
脓黄液很快将干净的胎膜染脏,那在不断蠕动的条状物,不知道是蠢蠢欲动等待卷土重来的白色假根,还是罗浮生残存的经络。
痛苦尖锐而持久。
已昏迷的罗浮生只觉得灵魂的一处在被人撕扯,然后他身上的血肉在被人啃食,痛苦从左手臂传来,呈放射状奔向四肢百骸。
一颗心跳动得厉害。
扑通——
扑通——
扑通——
他咬紧牙关努力忍耐,可终究还是抵不过本能。
痛苦的哀嚎,就像是婴儿降世的第一声啼哭。
覆盖在他手臂上的胎膜被巨大的脓液挤破。
众人见状皆不适得皱起眉头。
这些疣包吐完了黄脓,恹恹地垂首。
商渡川开始剜肉。
柳如岸对外门众人道:“本不该让你们经历这些。但早点知道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们也看到了,今日没有一个宗门前来支援,这是常态。各宗门间关系复杂,盟友与对敌只在一瞬间。”
“但同一个宗门,生死相依,不可临阵脱逃,也不可背刺同伴。”
今日经历的一切:对其他宗门施以援手的期待,对同门师姐殒命的痛心,还有对自己实力孱弱的厌恨。
情绪从心底四面八方涌来,沉默代替了他们的回答。
唐月师姐二十四岁紫府境初期,她的天赋、眼界、胸怀、秉性,甚至是容貌与性格,都是万中无一人的。
她明明可以不提出那些想法,不冲在前面,也有能力在混乱的阵法中保全自己。
但她没有。
她也是天之骄子,也是稷下学府中威名赫赫的亲传,三长老对她格外看重,唐月是他所剩的唯一徒弟。
这次秘境带队,她本不该来。
一是刚从抓捕凶物的紧绷中脱离,身心都没得到恢复,二是她是未来三长老的接班人,要继承衣钵的唯一一名弟子。
三长老问了三回。
唐月拒绝了三回。
她铁了心要来西洲。
无他,只因她曾经也参加过宗门大比,有太多的话想跟师弟师妹们说。
就像她的师兄师姐曾经教导她那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修习之路上,永远不知道成功和意外哪个先来,她珍惜每一天看见黎明的日子,也希望师弟师妹们尽快成长。
不然留给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太多势力盯着稷下,表面的和谐只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就像这一次。
那些宗门做错了吗?他们隔岸观火,漠然又戏谑。
对稷下,和那些还没有进入朝花阁的修士们来说,的确让人愤怒。
但对于各自宗门来说,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最佳的。
既没有削减宗门力量,又可以在出落水秘境后探寻新秘境时挤掉一个强有力的对手——稷下学府。
百年来,如日高悬修仙界的稷下学府,有不少想要将它射下的“后羿”。
外门弟子抿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看着那颗丹药发呆。
久久地,直到商渡川开口:“好了。”
他引灵力将剩下的那颗丹药——本该属于唐月的,送到了罗浮生嘴边,而后被吞下。
碧落黄泉阵法的最后一个疣包也被碾碎。
罗浮生依旧昏迷,商渡川给他包扎喂药后,由徐图背着他。
十二人重新进入朝花阁。
阁中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停止,纷纷将目光投射。
整齐划一的头颅朝向门口,眼神中有惊、有喜、有不悦、也有平静。
稷下的十二人像不速之客误闯天家,将这一方世外桃源污染。
血腥气毫无阻碍划破诡异的气氛,原先那股压制不发的焦躁如火引鞭炮。
一蹴而就。
有修士讥讽出声:“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人想要独吞,没想到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眼一翻,附和声接踵而至。
“是呀。卖我们八百八十八的木牌,遭报应了吧?”
“就是说啊,要是不收灵石,每人一块,大家早就进来了!现在呢!哼!”
“搞的在这里不进不退,耽误时间又浪费灵石,好处一个都没有,便宜都被你们稷下的人占了去。”
“要我说啊,就该退灵石!”
“对啊对啊!你们刚才骗走的灵石,现在也该还回来了吧?”
眼看着稷下学府紫府境陨落了一个,金丹境又昏迷了两个,此刻虽然还有三个紫府境,但威胁已大减。
于是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煽动别的宗门的人率先对稷下学府发难。
千星单手抱着钟葵,另一只手拽下腰间的荷包,与目光一块儿举起,声音冷淡:“你们有命,就来拿。”
哦呦!
好大的口气啊!
这话惹得一些暴脾气的直接从座位上弹射起立,椅子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千星的化神境威压顷刻泄出。
阴阳鱼盘自她荷包下旋转,上升的微小气流带动荷包,让荷包开始左右摇摆。
罡气如利刃直冲那些站起的人的面门。
哦哟!
好烈的罡气!
化神境?!
真要算起来,也就一念谷的鹿清才能与她一较高下了吧?
那些起身的修士没脸没皮的顿时坐下。
椅子倒在地上的修士尴尬挠头,灰溜溜扶起椅子,嘴硬道:“看你年纪尚轻不与你一般计较,赏你……啊!”
实力不够,却还要在口舌上逞强。
商渡川嗤笑一声,他收手环臂,懒洋洋道:“胆小如鼠的狗仗人势之辈,就该拿灵石来孝敬,不然你这条狗命,早就被宰了。”
柳如岸目光一瞬变化,对商渡川会出手丝毫不意外,他只是惊讶于师弟出手的速度太快了。
几乎就在那人出声的第一秒他就已出手。
霜花状的六角飞镖见了血。
绕了一圈以儆效尤后没回到商渡川手中,被他捏爆了。
坚硬的冰碴迸射到修士身上,他说的那些话,没一句好听的。
外门五人终于懂了为什么这位在修仙界实力出名的商师兄这么不受人待见了。
他说话太难听,又不是肯给别人面子的性子,平日懒懒的,表情淡淡的,装装的。
柳如岸想了想,这一言不合就出手的举动,有千星师妹的三分风姿。
毕竟稷下学府的众弟子,甚至是修仙界的作风端正的修士,都是就算一言都不合了,也还是要有个起势动作,代表我要向你发动攻击了哦,你做好准备。
这很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