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筝寒动作一僵，她极力平复心情，说话的声线还是有细微的颤抖：“什么时候发现的？”
六十一个宗门中，奇装异服的不在少数，戴斗篷、面具、面纱的比比皆是，为何鹿清能够这么确定她是墨麒麟的人？
鹿清笑，两眼圆圆的，像小鹿的眼睛，像是惊讶于百里筝寒的反应，不答反说：“我还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呢。”
“……”百里筝寒顿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知道什么？”
鹿清说：“放轻松，我没有恶意，我跟墨麒麟可是很好的生意伙伴，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不用紧张。”
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墨麒麟算到这一卦了吗？”
百里筝寒没有卡顿，流畅回答，看起来是真的放松了，语气都比刚才轻快不少：“算到了，但也没有算到，你和他这么熟，能不能算到，能算到多少，你比我清楚。”
鹿清笑了下，颇为惋惜道：“看来他也怕了。”
“怕？”百里筝寒挑眉，脑中回想起墨麒麟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与声音，并不觉得害怕这种情绪会出现在墨麒麟身上，她咀嚼着这个字眼，若有所感，抬头与邬凤栖对上了视线。
“你跟藏宝阁做了什么交易？”
“你猜。”
“哼，”鹿清笑了下，“你想去蓬莱对吗，有萧妹替你引荐，藏宝阁再给你一个名额，进入蓬莱板上钉钉。”
百里筝寒没有说话。
邬凤栖眯起了眼睛。
鹿清没有察觉，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藏宝阁今年有送修士去蓬莱的名额吗？”
百里筝寒还是没说话，但头偏向了鹿清。
她宽大的斗篷帽子遮挡了邬凤栖的视线，在邬凤栖眼里两个人是头碰着头，看上去十分亲昵。
“因为稷下学府的名额送给了藏宝阁啊。”鹿清看向她，“这个名额原本就是你的，原本就选中了你去蓬莱的不是么？为什么去不了呢？是谁的错？稷下的错？不，不对，应该是那位小师妹的错……哪位小师妹？你知道吗？对，就是你心里的那位，我看到了她的模样，她真厉害，在问道台上竟然能够打败你……噢，还有在入学考试的时候，她……”
鹿清的声音放轻，像菟丝子缠绕在耳畔，慢慢地生长，慢慢地摩擦，慢慢地将他的话塞入百里筝寒的大脑。
但他的呢喃戛然而止。
百里筝寒双眸流出血泪，抬手擦去脸颊上的泪痕，但流到嘴唇上血泪，她任由血停留。
就像是和人亲吻过后被咬破的嘴唇沁出了血那样。
她的目光撞入邬凤栖探究的眼神中，百里筝寒又垂眼，避开跟她对视，斗篷帽子遮挡住她的脸。
鹿清：“我之前有做冒犯过你的事吗？”
百里筝寒：“没有。”
鹿清：“我跟你见过面吗？”
百里筝寒：“没有。”
鹿清无奈：“你对我防备心真重。”
即使刚才他说让她放轻松，她也只是假意答应。
百里筝寒皮笑肉不笑，扬起一个笑，很假：“我不该对你防备吗鹿清师兄？你想用幻术窥探我的过去？还是想让我对同门师妹动手？亦或者说，两者皆有？”
鹿清被看穿了意图，耸肩笑了笑：“你即将进入蓬莱，我与你才是同门。”
百里筝寒厌恶地垂眸：又来了，他说话总是拐来拐去。自己与他打交道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幻术。
在幻术中，他可以不断试错，来调整眼前的景象，从而了解一个人真正的记忆与秘密。
百里筝寒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一旦被发现她绝无活路，所以她的心性比寻常修士要坚挺。
鹿清难得错失良机，他只笑笑，没有生气的意思：“去蓬莱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百里筝寒抿唇。
她尝到了血泪的滋味。
味道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她不想再落泪，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于是百里筝寒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已经厌烦了跟鹿清说话，他和百里家的那些人没有什么区别，说话总是这么多弯弯绕绕，说的让人火大。
鹿清说：“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免得错失机会。”
又道，“其实你自己也知道我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每个宗门每一年都可以送两名弟子去蓬莱，留不留得下全靠自身本事，但今年因为一些原因，稷下学府的名额没有了。
原本按照内门实力进行排名，她在综合第三，第一名的商渡川今年长老们一定会让他去蓬莱，第二名的杨旭空有其名，真算下来，应该是季蓉，但季蓉年长，也不会去，再顺一位，就是她。
三道同修，也是极为天才的内门丹修。
可惜内门来了位可以捅破天地的小师妹，她甚至打败了一直都稳居内门第一的商渡川，成为了新的魁首。
这样一算，名额与她再无瓜葛。
本来已经心死，但在蓬莱的好友萧妹玉镜传信来，告诉她今年的宗门大比，蓬莱也会来人，她可以说动师父一同前来，前提是筝寒必须得出现在西洲。
筝寒答应，在月考中格外努力。
她很衰，千星师妹没有和季蓉对打，反而选中了她。至此，所有的路都被封住。
但季蓉在她昏迷醒来后告诉她，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如果你想去蓬莱，我可以帮你，不说一定，也有很大可能。”
这个可能，就是藏宝阁。
百里筝寒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藏宝阁有名额，但今日鹿清告诉她，原来稷下的名额给到了藏宝阁。
稷下与藏宝阁的交易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要这个名额，为了这个名额，她可以成为藏宝阁暂时的一把锋利刀。
鹿清在幻术中看到了她被打败的一幕，叹息着引诱她，告诉她这些都是那位小师妹的错。
如果没有千星，她可以拥有名额；如果没有千星，她可以前往西洲；如果没有千星，现在和同门并肩作战的，就是她。
鹿清想要她憎恨千星。
百里筝寒笑了。
但是。
如果没有小师妹，她不会知道自己与强者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如果没有小师妹，她不会知道自己的潜力还可以继续被挖掘。
鹿清只看到了她的悲，她的怒，她的心酸，自以为找到了可以迷惑她的最好理由，但他错的离谱。
“你真自大。”百里筝寒毫不客气地说，“你想要利用我，却不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对自己的幻术无比自信，以为动用一点灵力和嘴皮子，就可以把我耍的团团转。但实际上，你没法控制我。你的幻术也不过如此。”
鹿清一愣。
百里筝寒的确让他惊讶，但能够让她陷入幻境，和稷下反目成仇最好，但他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知道了她的名字不是么。
千星。
很好记的名字。
他笑了下，点头接纳百里筝寒对他的全部评价。
一抬头，却对上了邬凤栖那冰冷的眼神。
百里筝寒含笑的声音幽幽传来——
他将歪心思动到自己头上来，百里筝寒自然也要恶心他一把。
“你那未婚妻，好像是误会什么了。也不知道两小无猜的情分，如今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