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
千星眨了下眼。
眼前景象如潮水退去，红焰变成金色的掠影，耳畔的尖叫化作欢快鸟鸣。
商渡川的金色眼眸中倒映着她。
千星看到了自己抬眼凝望的神色。
商渡川剑眉下的那双漂亮的眼眸，沁出几分下意识显露的担忧。
千星又眨了一下眼，终于从那幅画卷中抽身。
江落水使用的时间法则是“回溯”，千星体内的时间法则是“洞见”。
她看到了朝花阁即将展开的画卷。
那些毫无生气的脸在烈火中扭曲蜷缩，最后变成黑色的炭火，就像围聚起来的火堆，是用来供人观赏和取暖的。
柳如岸问：“千星师妹是有什么发现吗？”
千星看着朝花阁内两侧粗大柱子上贴的对联。
右侧有三个字：朝拾花。
剩下的像是被火烧过，只有焦黄的碎片。
稷下众人听到柳如岸这么说，纷纷往千星这里看。
“朝拾花，红粉凋零皆作血。”
她的声音很轻，在柳如岸开启了结界后，声音竟然还能被朝花阁吸收，外放至其他修士的耳中。
越轻的声音在朝花阁回荡越响。
柳如岸皱眉：“它是故意的。”
朝花阁有意将千星的话说给其他人听。
商渡川瞥了眼屏气凝神静听千星讲话的其他修士，发出了短促的一声讽笑。
刚才还一副恨不得剥皮吃肉的凶神恶煞样，现在涉及到利益了又惺惺作态，嘴脸这一块真让人恶心。
千星将在火海中看到的还有一句话说了出来：
“夕拾骨，残骸散落尽成灰。”
横批此刻高高地挂在众人头顶。
堂屋牌匾上笔力遒劲，洋洋洒洒用金箔染了墨，写下四个大字。
朝花夕拾。
上半句对联所能联想到的画面在稷下众人脑海中闪过，在朝花阁外，的确是红粉凋零皆作血。
这像是卜辞。
如果这是卜辞，那对联的下半句呢。
什么叫残骸散落尽成灰？
难道…
“火灾。”商渡川道，他拨弄了一下面前悬浮的珠子，在污垢后，珠子中，是微弱的灵力在运转。如果按照千星说的那样，这幅对联很大可能是卜辞，那么下半句就是对未来的预测，“这里会起火。这些珠子蕴含的灵力可以预测未来，或许蕴含了某些法则，又或许只是一个汇聚灵力的器具。”
柳如岸也道：“一颗珠子对应一个座位，也对应了一个人，珠子作为器具的可能更大。”
白景山道：“那就是说，我们都是祭品？”
“对。说的更直白些，珠子汲取灵力而反哺，使法则得以运转，以初窥未来。”商渡川道，“小师妹身前没有珠子，她不需要提供灵力，因为她是被朝花阁选中的唯一窥探者。”
商渡川将之前的记忆都理清，在狸猫体内栖居时，他见识过千星和江落水各施展时间法则的场景。
他知道这把头椅非千星不可入座。
“那为什么会起火呢？”白景山问出了众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为逝者引路。”
“什么…？”
修士们皆一愣，什么逝者？那些在朝花阁外死掉的修士吗？
千星的声音淡淡的，她抬手，慢慢放到厚重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犹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听得让人发寒。
“因为这里，摆放的是灵柩。”
修士们不可置信地抬手去摸。
这怎么会是灵柩呢？
这怎么能是灵柩呢？
因为惊讶而下意识想反驳千星的话在唇边呼之欲出，但手指摸动的幅度却慢慢小了下来。
装着逝者尸体的棺材才叫灵柩。
一木之隔，里头躺着死人，外头坐着活人。
怎么想怎么膈应。
他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呢？
抗拒的情绪在心腔中蔓延。
想要起身，腿却没有知觉。
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腿好好的，根本没有外物阻挠。
为什么动不了呢？
“着…着火了！”
不知是谁发出尖锐爆鸣，让众人慌乱的心跳开始整齐划一地加速跳动。
扑通——
第一簇火苗吞噬了桌尾的第一个傀儡。
扑通——
第二个傀儡被波及。
扑通——
第三个傀儡被波及。
扑通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傀儡开始燃烧。
“等等！等等啊！”
“傀儡为什么开始燃烧了？好莫名其妙！”
“救命救命救命，谁是水灵根赶紧救火啊！火要烧到我这里了！”
“……我为什么动不了？！”
“傀儡山庄你们会不会做傀儡啊？！”
“哪个孙子的环节出纰漏了？”
火舌肆意舔舐，像从笼中飞出的鸟，热烈地扇着翅膀，兴奋地在空中舞动。
靠近桌尾的修士冷汗直流，他们双手抱着自己的腿，企图拯救自己，但两条腿就像是在椅子上扎根了似的，根本不能动弹，更别说离开了！
“是不是魔族又卷土重来了？！”
“天杀的还我腿来…呜呜我的绝世美腿…”
“鹿清！鹿师兄！救命啊！”
被众人追着喊的鹿清此刻跟他们没有区别，脊背挺直，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但灵力却能流转，不受阻碍。
真奇怪。
“这是什么阵法？”
一念谷主修阵法，鹿清的天赋一骑绝尘，但他在脑海中想遍了宗门内藏书阁的所有秘籍，也没有找到对应的阵法。
——因为眼前的阵法没有特异性。
悬浮的珠子，被定身的修士，还有无端出现的火，这三个组合在一起，根本就没有相对应的阵法。
鹿清皱眉，心觉此事当真不对劲，怪不得蓬莱仙境要带人来此。
难道真的不是争夺机缘？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今日在座的所有人，都会葬身火海。
鹿清脑中飞速旋转。
蓬莱此次选定了苏长玉，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鹿清抿紧了唇。
“开棺。”
总共两字，一字一顿。
鹿清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原来是她在说话。
那一双乌灵灵的眼睛直盯肆虐的火焰。
声音清亮不尖锐，如一汪清泉，浇灭了在场众多修士内心的焦躁。
鹿清对一念谷一众弟子道：“准备开棺。”
蓬莱的苏长玉是被时间法则选中的神子，若他在此，一定会用时间法则回溯过去。
鹿清想到这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苏长玉没来。”他喃喃道，“他若是来了，回溯时间与我使用八卦镜窥探过去无异，但仍然是浪费时间的。”
他的目光放到千星身上。
“她身上也有时间法则，似乎与苏长玉的不太一样，若是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与回溯相反的洞见。”
法则没有高低优劣之分，但在此刻，洞见远比回溯有用。
鹿清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身旁戴斗篷之人，问道：“墨麒麟可有算到这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