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九十六颗珠子中保留了修士们的灵力,此刻竟然光芒大盛,冲破了那些裹挟在外的污泥,飞到各修士头顶。
灵柩发出剧烈震荡。
从空中俯瞰,一千二百九十六颗珠子,一千二百九十六个人,一千二百九十六根蜡烛。
烛台是雕刻精美的太师椅,烛身是衣着各色的修士,烛火虽未至,但板上钉钉。
巨大的灵柩被不周山狠狠嵌入。
千星调动灵力,隔空虚握。
不周山听令于她。
四把灵剑与不周山一道前行。
煞气从棺材被打开的缝隙中流出,被四象镇魂阵包裹,没有外泄。
阵法流转开始加速。
千星一手控阵,一手撬棺。
化神境的鹿清元神出体,在虚空中看着千星这一幕,颇感意外。
明明是个不精通阵法的剑修,竟能一瞬间把筑基境学习的四象镇魂阵进行变阵。
千星抬头,平静的目光一瞬间抓住了鹿清的元神。
他睁着一双圆眼好奇看她。
千星垂眼。
鹿清努嘴:“好吧,看来不喜欢我呢。”
千星脑海中回想刚才商渡川跟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他的密语传到她耳畔,似有微风吹过,让她觉得耳朵痒痒的。
商渡川眉眼弯弯,像是为了给她缓解紧张在逗弄她。
千星抬眼去看,就见柳如岸话落后,稷下每一个人都看着她,眼中是坦荡的信任。
炯炯有神目光比那灼人的火光更热烈。
他们将身上所有用得到的东西都给了千星。
同时,也将最珍贵的生命交到了千星手上。
“放轻松,小师妹。”商渡川道,“就像从前每一次在沙盘上演练的那样,你可以做的很好。”
即使阵法对你来说才学了一个月,但你在此道上展现的天赋足以弥补时间上的差距。
商渡川将四象镇魂阵的变阵手势告诉她,每一个手势的要点与细节全靠口述,千星需要在短时间内记住所有的手势,并且中间不能中断,也不能出错。
她看得认真。
除了稷下学府的众人,其余宗门对千星就没那么多自信了。
一念谷的人看稷下学府的人列阵,不解:“这四象镇魂阵用在这能开棺吗?落水秘境中的隐藏灵柩用一个筑基境就能学会的阵法,他们没脑子吗?”
“而且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现场学?稷下的这位内门师妹之前没在外门学习过吗?”
“完了…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吗…我不要啊…”
“哎呀你们别说了,赶鸭子上架谁都不想的嘛,而且她有化神境,在场的也就鹿清是化神境的吧?你们一念谷的在这里喋喋不休,刚才稷下想办法的时候怎么不出声?”
“平日里宗门要争第一,到这种时候都不愿意出头了?”
“原本就是稷下惹出来的祸好不好?是他们害了我们。”
“别搞笑了,魔族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你应该庆幸和魔族对上的是稷下,不然就你那个宗门,难道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一个不落出来救你?”
……
那些争论声散在风里。
衣袂飘飘,千星立于灵柩正上方。
“轰——”
灵柩再次发出动静。
而火焰,已经烧到了最后两个傀儡。
下一个,就是修士。
千星厉喝一声,巨大的棺盖与棺身脱离,就像一张被强行撬开的嘴,流出膻臭的涎水,钻出软烂的舌头。
鹿清定睛一看,皱眉:里面竟然真的有人!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中的第一个想法不是惊讶,竟然是…快跑!
与此同时,那些珠子徐徐散发光芒,一幅新的画卷在千星眼前铺开。
她那乌黑的眼眸一瞬间失去光彩。
不周山踩在棺盖上,奋力撬棺,感受到千星灵力微弱的波动,立马抬头——
“千星!”
在那一瞬间,不周山的呼喊声像一个被刺破的泡泡,咕嘟嘟往上升。
千星眨眼。
她看到无尽的水涌向自己,冰冷刺骨,让她明知道这是假的也忍不住颤了下指尖。
鹿清的元神在天空中大喊:“道友!棺内是活物!”
活物?
她又眨了下眼。
眼前画卷依依不舍吸附她,想要将她再次拖入其中。
千星松开掌控四象镇魂阵的手,转而一圈打破了画卷,能够看见未来画面的画卷发出吱吱两声耗子音,陡然融化。
她往下看,见棺内不知名的液体流出后,那一团像舌头的粘稠软体竟然伸出了一只手。
手指被泡的发白发肿,指尖滴落的东西,像是血块,软软的,膻臭的,在地上晃动了一下,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干涸。
活物。
千星一把捏碎四象镇魂阵。
“砰——”
鹿清微微睁大眼。
她…就这么徒手捏爆了?
同为化神境,他怎么没有这个能力…...!
鹿清陷入了沉思。
但很快大喊:“改阵!道友!改阵!棺内有活物不可用四象镇魂阵!应该用——”
“水龙困棺阵。”千星并剑指调用商渡川的傲雪剑,她声音平淡,紧盯从棺材内伸出的躁动的手。
傲雪剑立于她身前,散发着淡淡寒气。
灵柩内是死物用四象镇魂阵,是活物就改用水龙困棺阵。
荷包内四面四水旗飞出,站定四个角。旗面绣水龙纹,旗杆是水沉木。
三道极品引水符形成水幕,冲击煞气。
不周山钻回剑身,刹那间扩大。
棺盖顿时再次被顶开一段距离。
鹿清目光闪烁,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她只说灵柩两个字。
装钉死人的棺材是灵柩,装钉活人的棺材也是灵柩。
后者难想到,所以旁人轻而易举误以为棺材内是死人。
筑基境的四象镇魂阵用来试探,见有煞气流出顿时变阵,将煞气封存。
而此刻知道了棺内是活物,于是徒手捏爆四象镇魂阵,改为水龙困棺阵。
多亏这阵法简单,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变阵、改阵。
对于一位不精通阵法的剑修来说,足以可见她的胆大心细,还有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她信自己能记住全部手势,也信自己谨慎的态度,所以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松懈。
不骄不馁,不忧不惧。
鹿清心里不是滋味:她这么聪明,他要是她师兄就好了。
虽然没有专修阵法,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美地施展阵法,她是有天赋的。
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商渡川那人把两个阵法告诉她的。
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做。
鹿清想到这里,气笑了:商渡川是真苦尽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