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内的手抓住了棺盖,竟然在试图自行冲破禁锢。
两侧太师椅上方的珠子被收起。
千星拿出水灵珠,定水眼。
棺材内的东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加快了出棺的速度,黑水晃荡。
四面水旗依次立于东北、东南、西南、西北。
千星并剑指画出阵法,圈线三尺宽,内壁吸附十二张水行符,而后双手十指交叉,掌心向上,拇指相抵。
灵力注入水灵珠,她闭眼凝神,嘴中念念有词,是引水咒:
“太一玄水,润泽八方。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水行无极,听我号令。”
起咒结束,正咒开始。
千星睁开眼,那双乌黑的眼中竟然倒映出商渡川的模样。
只一瞬,又变成傲雪剑的模样。
“坎坎流水,汇聚中央。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水击三千里,扶摇九万里。今借水脉,困邪镇煞。水幕成墙,万邪不侵。”
脑海中无比清晰显映她看过的阵法书籍中的内容。
背诵这些口诀,记忆这些手势对千星来说不是难事。
她变化手势,将水龙印转为水幕印。
——掌心朝前,十指微张,如推水幕。
“急急如律令——”
阵法迸发光芒,加速旋转,奔流不息的江河水声震荡天地。
千星喝道:“水龙现形!”
一声龙吟。
一樽棺材。
一千二百九十六位修士。
水幕将棺材笼罩,隔开了修士与棺材。
千星执傲雪剑,雪花扶摇而起。
她看向下方,商渡川的位置。
“找我吗,小师妹?”
一声呼唤,傲雪剑嗡鸣。
原本被禁锢在太师椅上的人竟然出现在了千星的身边。
鹿清皱眉。
难道他也…
微微亮起的秘境的天空重新进入昏暗。
雷鸣声滚滚。
“果然。”鹿清道,“他突破了。”
不然以商渡川的境界,元神怎么可能离体?只有化神境的修士才能让自己的元神短暂地离体。
“他竟然,突破了。”鹿清的眼神一瞬间胶着在那二人身上,不到二十岁的化神境,稷下学府有两个。
甚至,那位叫千星的修士可能在上二境。
太可怕了。
被一念谷奉为瑰宝的鹿清,一生顺风顺水,哪怕上了蓬莱,在高手云集的地方,他也是出挑的那个人。
苦修多年下山来,才发现修仙界早已甩开了他。
有更年轻的,更有实力的修士出现了。
千星难得弯眸笑了。
商渡川是变异灵根,由水灵根转变成的冰灵根,在品质上,是极品。这个阵法,以他的灵根来引导,最合适不过。
柳如岸所说的压阵,就是这个意思。
商渡川快要突破了。
等他突破,届时他的元神就能离体,听从千星的指令。
此刻,他站在千星的前方,就像不周山的碧色倩影站在千星身前听从她的命令那样。
那一瞬间,让鹿清恍惚,仿佛商渡川成为了千星的剑灵。
渡劫雷电接踵而至。
原本要吞噬修士的火焰被水幕浇灭,此刻天地间混沌一片,朦胧中,千星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剑锋所指之处,是商渡川温润的声音:“好。”
一如既往,他要与她并肩而行。
不管是莲湖镇,还是落水城。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他都要和她站在一起——
“剑来!”
傲雪剑刹那变大。
顶天立地,以纷纷扬扬的冰雪抵挡落下来的雷电。
商渡川执剑,从空中俯冲。
九月廿九那日在神舟上,柳如岸看着他,跟他说:“渡川,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千星师妹异于常人。她身上有很多秘密。”
他点头。
他知道。
谁没点秘密?
他有,柳如岸有,小师妹也有。
这很正常。
“目前来说千星师妹没有威胁,但这并不代表千星师妹永远没有威胁,你明白吗。稷下绝不会容许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存在,她对稷下没有归属感。缺少七情,我们与她建立不了浓厚的情感链接。稷下成为不了她的软肋,也不能作为她的依靠。”
“千星师妹看上去很好说话,对我们也很好,但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商渡川看着柳如岸,淡声打断:“这不是好事么师兄,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你们觉得这是一件坏事,怕控制不住她,怕她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他的话虽然是疑问句,却是陈述语气。
柳如岸叹气:“不是你们,我不觉得,但……”
商渡川明白了,他笑了下,带着点很难说清的情绪,有点儿像讽刺,又有点无奈。
柳如岸垂下了那双狐狸眼,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我今日说这些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渡川,千星师妹的未来不会在稷下学府,她需要修剑的材料,就不会停留在这,而稷下,这次月考就可以看出来,对她……与以往不同了。”
商渡川挪开视线,看着神舟外边浓厚的云。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轻飘飘地传来:“我知道。”
他知道的。
可是怎么办,他就是喜欢她,好喜欢她。
跟她说话开心,不说话待在她身边开心,不待在她身边可以看见她开心,不看见她但知道她平安也开心。
商渡川甚至都说服自己了,他可以在某个角落,安静地注视她,甚至都不需要千星知道。
但是现在发现,很多并不友善的视线盯上了她。
“那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动摇答案了吗。”
——你不会后悔吗?你越来越喜欢她,难道还能像现在这样不奢求靠近,只默默帮助?
商渡川笑了。
他那双金光流转的眼眸看着柳如岸,说道:“我的行动早就给出答案了不是吗。”
他不后悔对她付出,他想要将他拥有的最好的东西给她。
而如今,从前那被强压的心蠢蠢欲动。
他想他或许可以再靠近一些。
至少能跟她站在一起,至少能看同一场月,吹同一阵风,做同一件事。
至少让她知道,不论她做什么,在哪里,这世间总有一个人站在她背后支持她。
柳如岸笑了下,忽然觉得喉间有点儿堵,连带着心好像也闷闷的。
“渡川,走到她身边去的这一路,会很辛苦,说不定,会与万人为敌,说不定,会众叛亲离,说不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柳如岸用略带轻松的语气说,“……钟葵师妹老拉着我看画本子,我乱说的……”
“我觉得很好。”商渡川说,“如果以后的路难走,有个伴至少不孤单。”
“但千星师妹很厉害。”
“我也不差。我不会拖她后腿。”
少年信誓旦旦,眼眸晶亮,一字一顿诉说。
他做到了。
短短一月就连破紫府境后期和圆满,十九岁就一脚跨入了化神境。
此刻,雷电在他头顶叫嚣。
商渡川却觉得畅快。
他离小师妹,又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