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的指尖碰到了商渡川的指尖，她伸手去抓，一次，两次，第三次将他的手牢牢地抓在手里。
随后用力一拽，将商渡川拉到身前。
飓风带动水，将白雾之下的水搅得天翻地覆。
二人的头发被水中的吸引力拉扯，在四周徜徉。
她单手搂着商渡川的腰。
旋涡在四周形成，她却嵬然不动。
水的冰凉感在千星接近他后荡然无存，温暖像冬日的阳光从面前的人身上传来。
千星带着他往上游。
但很快就察觉了不对。
这水在不断上涨，永远也游不到水面似的。
千星将自己的灵力输注到商渡川体内，皱了眉。
他体内的经络比刚才断的更加厉害。
强行唤醒昏迷的六人给他原本就受重伤的身体带来了新的伤害。
不周山在心里嘀咕：这样还没昏，这姓商的有点东西。
商渡川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轻轻推她，他眉眼柔和，张嘴。
千星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说——别管我，你快走。
只有六个字，却让千星感觉到一丝愠怒。
她将灵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助力自己上浮，一部分支撑商渡川。
但可惜的是，商渡川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一瞬间泄了劲，整个人都软了。
千星将他抱在怀里，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况。
这是一个旋涡，水流的方向和流速抵消了她上游的速度，所以才有不管怎么游都无法到水面的错觉。
她很快做了决定。
在这一刻，如果柳如岸等人在旁边，一定不会像她这么快做出反应。
正如柳如岸所说，这位师妹，胆子大得很。
千星不再往上去尝试浮出水面，而是带着商渡川往下，去接近涡尖。
她要赌一把。
赌旋涡的尽头——涡尖处是洞窟而不是水。
一路向下。
一直游。
一直游。
……
直到——
两颗脑袋出现在水面上。
她赌对了。
千星抱着商渡川上了岸。
商渡川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没了。
水珠淋漓，像断了线的琉璃，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千星喘了口气，一只手给商渡川输注灵力，另一只手在原地掐诀凌空捏了个阵法。
不周山像浮木在水面上飘，晃晃悠悠也上了岸。
在商渡川昏迷前，她就已经用灵力封闭了他的五感，甚至将他气道都封上了。
浑浊的水没有进入商渡川的胸腔。
他微弱的呼吸在千星解开封印后重新出现。
用净身诀将两个人都弄整洁，千星坐在一边等待商渡川苏醒。
这里有微弱的风。
是有出口的。
千星抬头观察四周。
像一个山洞，岩壁渗水，一直下滴，声音在略空旷的洞中回荡。
抬头看到如冰锥倒悬的石头，密密麻麻一直交错向前。
四周则多为粗壮的石柱，偶尔能在其中发现细小的针状石。
空气很潮湿，泥土与水的混合的味道飘在空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其中。
阵法的光芒照亮这一天地，乳白与赭红相互映衬，琥珀的暖意在层层堆叠的小水池中透过水面传来。
不周山从上飘到下，从左飘到右，再从前飘到后，啧啧称奇：“这地方真漂亮，灵气充裕，让人心旷神怡，但没有灵力使用的痕迹，看来在我们到来之前，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不周山认真观察后分析了一通，她看了眼商渡川，又看向千星，说道：“小千星，要不要往前探探路，这里灵力充裕，说不定会有宝贝。”
千星将阵法加固，随后起身：“走吧。”
这里很安静，只有这一片临水的岩石上是较为平坦开阔的，往前就是一条小路，很窄，要侧着走才行，行动非常不方便。
不周山有些惊讶于千星的爽快，她还以为千星会让她留在这里守着商渡川呢。
原路返回能生还的可能渺茫，在这里原地等待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现在有独立行动能力的只有千星，她需要去开辟一条新的道路让她和商渡川脱困。
这样不论是对千星还是商渡川来说，才是最好的。
千星在原先的阵法内补充了一个汇集灵力的小阵法，让商渡川自行吸收灵力、自行恢复，以他化神境的能力来说，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死掉。
于是踩着滴滴答答的水声，千星往前走。
没有烛火，全靠灵力凝聚的灵火。
小草从千星发间探出脑袋，她那挂着僵硬笑容的泥脸转来转去，能从单调的面容上感受到她丰富的情绪：“哇师尊，好多石头！好漂亮！”
不周山一边眉毛往下压，一边眉毛往上抬，颇为惊讶：“你能看到？”
小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她是师尊的剑灵，但还是有点儿怵这个像鬼火的东西，于是缩了缩脖子，有点儿呆：“我…不该看到…？”
不周山努了努嘴：“嗯…主要是你这个，没有眼睛呀，你靠什么看到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草的脑袋。
小草乖乖地被她戳，“唔”了一声，急忙躲避，道：“我、我就是能看到呀，我也不知道怎么看到的，但是就是能看到。”
不周山哼笑：“奇怪奇怪真奇怪。”
小草躲在千星头发丛间说：“不奇怪不奇怪一点儿也不奇怪！”
它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但下一秒突然声音嘹亮了起来：“师尊给我捏的身体！当然是最好的了！”
不周山狐疑地看了一眼千星：“师尊？”
小草“哼”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干燥的泥土相互摩擦的微哑声：“对呀。”
听它骄傲自得的语气，脸上却是很诡异的笑容，总觉得不搭，这师尊看起来在喊小千星，但是千星从前怎么会来西洲？
要知道朔清宁找到她的时候，她才三岁，躺在一颗破碎的蛋里，睡的挺深。
后来在清宁山将千星养大，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这次来西洲，不周山却发现千星身上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尤其是在城墙上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屁孩出现、千星消失以后再回来，好像就有什么变了。
不周山想了想，一方面不知道千星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让自己心里没底是其中一项原因，其次大概就是她已经有两次在千星需要她的时候没有出现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