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转过脸。
蛟龙感觉有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不。”
蛟龙惊了：“咋着？咋着？你被圈到这儿好受？憋里慌不慌？心里堵得慌不？浑身不得劲不？”
千星面无表情听完了它的话，淡淡说：“挺好的。”
这里很好，安静而且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围剿，她现在出去，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千星的实力很强，但一直被各宗门针对，打来打去的也很枯燥疲惫的。
“……”蛟龙无法理解千星，它很想出去，“你这人咋恁奇怪嘞？放着自由自在勒日子不稀罕，偏偏待见搁这儿受约束。这儿连个灯都没有，恁人界不是最稀罕有灯勒地方？”
“你把我的灯笼吹灭了。”千星的手腕还是很疼，她晃了晃脑袋，强压下疼痛，瞥了眼失去生机的竹编灯笼，对蛟龙说。
蛟龙惊了：“我？！那我赔给你中不中？！等一哈儿，我上哪儿给你弄火去？！”
“我刚才就搁那儿喘气啊！你这人咋恁霸道嘞？喘口气都不让！”
小草听得脑子发胀：它总算知道为什么这蛟龙最开始要说话文邹邹的了。
听不懂才有神秘感，现在带了口音，变得十分平易近人。
小草说：“就是总觉得说的话很怪，不像蛟龙，像古籍成精了。”
千星道：“它还说错了。”
蛟龙中气十足：“胡吣！”
千星道：“乎尔谁。”
蛟龙一顿。
小草偷笑：“这是什么说辞？”
蛟龙：“……”果然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很心酸。
“你当我乐意恁文绉绉说话嘞？还不是恁这帮人，嫌我说话听不懂，没法搭腔，硬逼着我学嘞！我原先都那样说话，都百十年了。真是嘞，恁修仙界事儿咋恁多，人家人界说话，谁都能听懂！”
这让小草想起了从前总会经过落水城的外乡人，也是操持着这么一口让人似懂非懂的语气，连说带比划地问路。
小草仔细想了想，感觉脑子痛痛的、头顶痒痒的，突然摸着脑袋惊叹：哎呀，怎么忘记了，它一个泥人，哪里来的脑子呀？
不过这蛟龙这会儿一点儿都不显凶，还怪亲切的。
蛟龙伸出爪子，在地上抓了抓，恰好有点儿火星，竹编灯笼被不知什么举起，一路到了冒火星的地方。
当火星再次出现，刚好落到蜡烛上，火焰重新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蛟龙的竖瞳闪烁，看着千星的脸，觉得眼熟，但它见到过的女娃娃多了，也没怎么在意，只说：“这闺女长得嘞排场！”
小草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惊叹：“你这么大，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呀？”
蛟龙冷哼一声：“俺稀罕看书才来这儿，你懂啥！”
小草歪头，萌萌地“哦”了一声。
蛟龙盯着它看：“你这人咋看着呆头呆脑木木嘞，还有点儿吓人。”
小草反而带着笑意：“嘿嘿，这样就都会怕我了呀。”
蛟龙的竖瞳微缩：“那照样没人稀罕你。”
小草坦然接受：“那很好呀，我不要被喜欢，我要都怕我，都觉得不好欺负，那样才好呢！”
蛟龙说：“那这下你能称心如意了。”
又叹气，“要是个个小闺女儿都跟你一样就中了，都叫旁人看着发怵、不敢惹，再也不会受气、叫人欺负喽！”
这几句话蛟龙说得快，小草猜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它重新缩回千星的发间，不再说话了。
蛟龙看了眼千星，见她往嘴里送了什么东西，问道：“你正儿八经吃啥嘞？”
千星抬眼，含着梅子说：“糖渍梅子。”
蛟龙没吃过，但是感觉很好吃，于是道：“给我也尝点儿呗～”
千星看了眼它，瞥开眼：“不给。”
蛟龙有点儿焦躁：“我都饿老长时间了，你就分我点儿呗，中不？”
它想了想，把刚才扔地上的护心鳞片往前推了推，“这玩意儿可硬可结实，我拿这个跟你换。”
千星平直地扯了下嘴角：“这是你刚才求饶的。”
蛟龙又喷出两道狂风：“……”咋恁难忽悠！
于是又给了一片护心鳞：“拿去！”
小草探出头来疑惑：“你这么大，梅子这么小，怎么吃呀？”
蛟龙想了想，说的也是，这梅子的确太小了。
千星点头，煞有其事道：“等你什么时候变小了，再来拿。”
蛟龙急得在地上刨了一下爪子：“那得熬好久了！我也摸不准啥时候能出去。”
千星问：“为什么？”
蛟龙丧气道：“不知道咋回事儿，反正硬生生给我逮起来了。”
小草说：“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吧。”
蛟龙轻蔑地看它，又喷了一口气：“你懂个啥，我在赤江安稳待得好好的，压根啥事儿没做！”
小草说：“你好好想想，可能你忘记了呢？”
又问，“赤江在哪里呀？”
蛟龙：“……”
它盘踞下来，像一条即将冬眠的蛇。
“在西洲西南。”
“西洲在哪里？”
“你是不是憨……在十八荒的上边。”
“十八荒在哪里？”
“……最南边。你是不是一回门都没出过，咋连十八荒都不知道？”
“我…不怎么出门。”小草干巴巴地回答。
蛟龙无语了，但听它这么小心翼翼的语气，又道：“我压根都没怨你。但我记性不中，遇着难嘞，我就说不上来。”
小草问：“赤江长什么样？”
蛟龙说：“可好看了，水都是红颜色嘞，两边还有红枫。一到秋天，就这会儿，美得很。”
小草咋舌：“红色的水！”
蛟龙得意地笑，小草呆呆地看它的模样，想这应该是笑吧。
“原来蛟龙也会笑。”
“……我又不是泥捏嘞，咋不会笑。”
小草：……反而是伤害到我这个泥巴做的人了。
蛟龙说：“等事儿调查清楚，我就能回家啦。赤江可好看，要是再不赶紧回去，今年嘞红枫我就看不着咯。”
小草问：“那要多久？”
蛟龙说：“知不道，反正我搁这儿关老久了。”
它看向千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开口。
只是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那一包糖渍梅子上好一会儿，才悻悻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