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出来了。”
商渡川说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句。
他坐直了些,调整千星手腕上的环扣:“一拉链子,环扣就会咬紧,手腕上的镣铐会不断缩小,直到把手臂掐断。”
巾帕上已经有了血,血渍深红,像干涸的蜡泪。
“这只蛟龙已经是走蛟了,它很会迷惑人。”商渡川说,“水牢内只关押了它,就是因为它撺掇其他凶物内斗。”
千星手腕上的镣铐不能用简单的方式让它变松,商渡川就将手臂上包扎好的重新揭开,快要愈合的伤被暴力撕开,立马有了血。
血顺着他的小臂弧度滚落,滴在镣铐上。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镣铐情不自禁松了些,回到了最开始的形状。
但伤撕开容易,要再包扎却难。
千星抓着他的手腕,语气平静:“别乱扯。”
她一边将伤口重新包扎上,一边道:“你的血对镣铐有用。”
商渡川说:“议事堂每个人都有一对对应的镣铐,在烧制的时候融入精血,才会这样。”
千星明白了:“我的这对,归你管的。”
链子的摩擦声在地上响起。
商渡川道:“聪明。”
他的衣袖宽大,刚好将他的伤遮盖,墨绿绣祥云纹的衣裳在他身上少了儒雅,尽显风流蕴藉。
今日没有梳冠,头发半披,有一缕头发从身后跑到身前来,刚好垂在千星的手背上。
凉凉如丝绸的感觉。
离得近了,身上的淡淡香味肆无忌惮跑到千星身上,萦绕在她鼻尖。
千星鼻翼微动。
她视线一抬,对上商渡川的眼。
他几乎没有眨眼,只是上臂的血管在迎合心跳狂跳。
“你的心,”千星启唇,缓慢道,“跳得好快。”
商渡川勾唇,短促地闷笑了一下。
喉结上下滑动。
他的手轻按住千星的手。
“有点儿痒。”
千星将他的容貌尽收眼底。
光线昏暗下,商渡川噙着笑,冷峻的眉眼被温柔取代,他的脸有一半静候在阴影里,显出几分妖姿。
他的脸实在是太漂亮了。
甚至可以称得上妖冶。
千星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
商渡川的眼神像钩子,带着势必钓千星上岸的决心。
当千星中肯地点评“你真好看”,商渡川就已经抓着她的手腕将脸送到她的掌心,直勾勾地看着她:“哪里好看?”
千星的拇指轻轻划过他的眉眼,纤长的睫毛在她的指腹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只不过这只美丽的蝴蝶,是主动飞到她的指尖。
商渡川轻轻眨眼。
千星的手往下滑。
她带着薄茧的掌心慢慢在商渡川的脸颊留下微麻的痕迹。
直到,那只手来到他的下颚处。
她的拇指刚好可以按到他红润的嘴唇。
商渡川的嘴唇不薄,看着软软的,像某种柔软的糕点。
千星内心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眼睛、鼻子、嘴唇。”千星用力地按了下他的嘴唇,饱满的唇瓣被挤压,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商渡川牙的形状,“都好看。”
商渡川抓着千星的手慢慢攥紧。
她抬起右手,锁链又在地上摩擦,发出玲玲的声音。
“没听清。”商渡川声音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重。
千星凑近他,呼吸好近。
商渡川的喉结再次滑动。
他听到轻柔缠绵又带着微凉语气的一句话在耳边响起——
“哪儿都好看。”
“别的地方还没看过呢就急着夸了。”
“不行吗?”
“可以。”
千星系好最后一个结,听见商渡川问:“如果我和苏长玉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又补了一句,“只能救一个人,而且救了这个人以后另外一个会马上死掉。”
他看着千星,挑眉:“你救谁?”
千星佯装思考。
商渡川眯眼:“这用得着想吗?”
千星抬眼道:“人命关天。”
商渡川咬牙:“千星。”
“救你。”
“你看着好不情愿。”
“没不情愿。”
“你都不笑。”
“我不笑,是因为我生性就不爱笑。”
“……”商渡川无奈,“败给你了。”
他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千星。
千星接过,顺势打开:“这是什么。”
“叶子牌,无聊的时候可以玩。”商渡川说,“四个人一起,先来一把?”
千星没玩过,有点儿好奇,就点了头。
商渡川把东西整理好,腾出一块儿地,先洗了牌,然后道:“一人坐庄,其他三人为闲家,闲家合力打庄家。牌有四十张,一共有四色。”
商渡川的手将牌划来,抽出了四张牌。
“十字门、万字门、索子门、文钱门。”
小草的声音脆脆地响起:“师尊,我们就三个人呀,怎么玩?”
还没等千星回答,雾鬼就愤怒地“嘤嘤”了两声。
小草躲了躲,“唔”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儿不好意思。
商渡川将规则说清楚,随后两人一泥人一雾鬼围着一块儿空地开始出牌。
玩了两把,局势明显有了变化,差距很快拉开。
雾鬼太笨了,一直被压,每次愤怒了就嘤嘤嘤,但它不会说话,没人懂它要干嘛。
小草中规中矩,只明白了基础,不懂变通,不过运气不错,一直当闲家,龟缩在千星身后被带飞了两把。
千星在闲家里一马当先,对商渡川的牌围追堵截,第一把还有所收敛,第二把几乎是步步紧逼。
商渡川被打的没了脾气,最后认输:“你赢了。”
小草笑嘻嘻地抱着雾鬼的脑袋,用冰凉的泥脸蹭了蹭雾鬼湿漉漉的颊肉:“耶!赢啦!”
千星看着他洗牌,将自己对水牢的布局猜想说了出来。
商渡川继续发牌,他手速很快,一心二用的本事也不小,听见千星的问题想了想,说道:“差不多。水牢每一段时间就会转变一次,就像齿轮被人转动,走道都是契合的,但方向和出入口就会有所不同。”
罗浮生和钟葵私自潜入水牢,没有柳如岸的默许,本不应该进来。他们进来了,也坏了规矩。
“莫铎这会儿估计已经逮到他们了。”商渡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