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伸手利索将信封拆开了,里面写的东西很简单,两行字。
第一行是:救命。
第二行是:庙中。
钟葵看看信封,又看看千星,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她顿了一下才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人写了一封求救信?
小草踩上摊在桌子上的信,围着四个字走了一圈,说道:“信上的墨痕平坦,紧贴纸,并且字迹轮廓稳定,这不是刚写完的。”
她有时练字会忘记写到哪里,就会回看自己的墨宝进行判断,虽然对落笔时间不能精确,但刚写还是写了有一段时间的还是可以判断的。
钟葵沉吟:“是这样。这封信既然不是即兴而作,那就说明有人认出了我们。可是怎么会呢,认出我们的人竟然不是万劫司的人。”
千星说:“字迹娟秀,但略显潦草,在撇捺上有明显的颤抖痕迹,书写者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很慌乱。”
钟葵抿了唇,她有些心神不宁地抠了抠放在桌子底下的手。
想到寰城的变化,一颗心惴惴不安。
血液随着渐渐加快的心跳变得滚烫,她的呼吸比方才快了一些,眼神也从思考的呆滞变得坚定。
她要去调查。
作为修士,在能力上长于普通人,那么承担的责任也应该比普通人多。
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把这薄薄的一张纸放于陌生人的门口。
这封信太轻,可若背后是一条人命,比泰山还重。
她曾发过誓,绝不会再让世上有所求、无所依之人如浮萍游曳,救人性命如取水灭火,是急不可耐的事。
但——
钟葵看向千星。
在水牢中她对千星伸出手时,还曾说过:“万器道祖曾经提及的地心火莲,魔界有。千星,坦白跟你说,我是魔界的人。如今你被困在静潭,我需要杀回魔界,不如你我二人联手……”
千星当时握住她的手,答应了。
逃离静潭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商渡川的血留给了她,但地心火莲的线索来之不易,既然魔界有,那么走一趟魔界也无妨。
她手上已经有太白玄铁和乙木青髓,若能把地心火莲拿到手,那修不周山的材料就集齐了三种。
千星也看向钟葵。
乌灵灵的眼像静潭深沉的水,淹没了钟葵沸腾的血液。
钟葵垂下眼,心中暗道:千星此刻正被万劫司的人追杀,万劫司的眼线遍布天涯海角,不能因寰城偏僻而掉以轻心,而且她身上的伤并没有好全,给她千星检查身体时,有一块儿是禁止被窥视的,钟葵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千星最好不要再使用透支灵力。
这没头没尾的信充满未知。
所以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劝说千星留下来与她一起。
一边是心中的信念,是她的底线,另一边又是好友的安危。
最终,钟葵不动神色地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就当它是场恶作剧吧!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穿过寰城,渡过赤江。”
千星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随后挪开视线,顺着她的话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钟葵说:“等待。等第二日的天明。”
小草问道:“师尊,我们可以去看看寰城吗?”
老蛟龙的话让小草很难过,它的确没怎么见过世面,也不知道原来外面的天地这么广大。它死的时候才十岁,多亏师尊给它重塑身体,后来又莫名其妙经历了从青丝到白发的人生,但归根结底,它还是没有从落水城走出去过。
现在它走出来了,站在了师尊的肩膀上,它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千星道:“可以。”
小草又看向钟葵,它的表情是用泥塑的,基本上看不出差别,但钟葵就是感觉到它在用祈求的眼神看自己。
真是奇了。
钟葵心中纳闷的同时笑着说:“可以呀。寰城的酸粉很好吃。我还没辟谷的时候就很喜欢吃。”
小草感觉有点儿难过,真可惜呀,它吃不了。
从客栈二楼下到一楼,就看见搭着白方巾的店小二笑脸相迎:“二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钟葵道:“不必了。”
千星抬手表示拒绝。
店小二眨了下眼,说道:“您的嗓子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舒服,店内备了下火的凉茶,若有需要招呼一声,会给您送到房门口。”
他的视线带着明显的谄媚和讨好,钟葵烦不胜烦,冲他丢了一小颗银子:“让厨房备菜,记得上盘血豆腐,下酒吃。”
小二眨了下眼,干笑了一声:“客官,血豆腐怕是上不了,不如换成香酥鸭,也下酒!”
钟葵挥挥手,无声表示应允。
小二谄媚的笑扬了起来,点头表示记下,而后眼珠子一转——
正巧走进来两个衙役,一个拿着画像,另一个手里握着刀鞘。
小二一见来了官府的人又媚笑着迎了上去。
钟葵对这场景见怪不怪,轻声道:“这世道,没钱的怕有钱的,有钱的怕有权的,有权的怕有灵力的。”
小二和两位衙役的对话千星和钟葵听的一清二楚。
衙役问:“见过画卷上的人没?”
钟葵的手指下意识抽了下。
不会是来找千星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可能是衙役出面,不管是北洲的御道玄穹还是中洲的百里家,手都不可能这么长吧?能伸到西洲的官府里来?
还是说万劫司背后有人?
她的眼神忍不住飘到衙役身上。
画卷徐徐展开。
钟葵和千星慢慢经过。
一步。
两步。
三步。
“噢,这人啊!”小二的声音像尖锐的针,冷不丁刺了下钟葵的耳垂。
钟葵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她面上伪装得很好,没流露什么异样的神情。
她已经做好打死不承认的准备了!
但小二只是眨着眼,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
钟葵:“……”没见过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她面部细微地抽动,背对着小二和两位衙役无语地抿唇。
“诶,等等。”
千星的肩膀被人拍了下。
在这一瞬间,钟葵帷帽下的表情顿时严肃,她锐利的眼神如利箭,却被一张画卷阻隔了射向衙役的路径。
画卷中的人是个丰腴的女子,鹅蛋脸,柳叶眉,很漂亮。
“见过这人吗?”衙役的声音从画卷后飘了过来。
千星转身,她眉眼淡然,认真看了看,抬眼和衙役对视,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另一个衙役却是扬了眉:“瞧你们脸生,是从外地来的吧?”
千星点头。
那个拍肩的衙役收回手,摩挲了一下手掌,他顿了下,抬头看着高挑的千星,道:“你们身上有香火味,去过送生娘娘庙了?”
千星没忽略他摩挲手的小动作,嘴唇微动,传密语给钟葵:“他探出了我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