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葵惊呆了:什么?!
转念一想,也是哦,她和千星身上穿的虽然是夜行衣,也将头发梳成冠,但骨骼相较于男子还是较小。
钟葵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比千星要强,她能感觉到这寰城对女子有种隐约的不对劲。
直觉告诉她,要圆过去。
钟葵道:“长辈曾告诫我们,进城后要去送生娘娘庙中参拜。”
拿着画卷的衙役笑了:“原来是这样,那应该是有些年头了。自从庙重新修缮过后,规矩就改了。”
又问,“你们从哪儿来?”
钟葵道:“不日城。”
衙役道:“那地方障气可浓……乍一回不戴面纱,不习惯吧?”
钟葵点了头:“不过都湿热,嗓子干的难受。”
衙役笑了下,他脸上的疤痕似乎因为这短暂的笑冲缓了些狰狞,岁月沉淀在他的眼眸中,略显浑浊。
另一边有些年轻的衙役轻轻脚尖踢了下他的鞋跟,动静很轻,只溅起浅浅的一层灰。
千星的目光从衙役的脸上挪到他将画卷合拢的手上。
他的大拇指弯折呈畸形,粗糙的指腹蒙着浅浅的一层纸灰,将指尖纹路衬得显眼。
看来画卷被这衙役多次展开。
他们是在找人。
钟葵站在千星身侧,比她略靠后一个身位,注意到千星的目光,她也看了过去,如雀惊离枝,目光落后立马挪开,主动问起:“你们是在找人?”
年轻的衙役眼神有些不自然,带着点窘迫,还有点心虚与难过。
拿着画卷的衙役说道:“对。前天夜里寰城来了个采花贼,将豆腐娘劫走了。”
他说着,眼神略往旁边挪了挪,余光瞥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同僚,无奈道:“你们若是瞧见了,或是有什么线索,记得来官府禀报。”
两位衙役走了,客栈小二又凑了上来。
这个点儿早市刚开,来客栈住房或打尖儿的人少,小二也难得可以挺直腰板站一会儿。
他刚才听见了两位官爷和客官的话,似乎是觉得钟葵有点儿感兴趣,于是主动抛话:“那豆腐娘呀是寰城有名儿的美人,我们都叫她豆腐西施,她做出来的豆腐细腻又有豆香,大家都喜欢买。”
小草默默从千星的头发里钻出来偷听。
钟葵双手环臂:“哦?难道寰城夜间没有巡逻的官兵?”
小二说:“有呀,这怎么没有!但那天可怪,豆腐店的烛火没熄灭,就听见一声惨叫,然后就看到一团黑影,豆腐娘就这么不见了。”
钟葵问:“那有几天了。”
小二点头,他悄悄指了指两个衙役中较为年轻的那一个,声音压低了些:“那个,就刚才站在边上的,他就是豆腐娘的未来夫婿。婚期原本定的昨天,结果前一天就被劫走了,喜服还在屋里挂着呢!落红都沾在了床上,屋子里要多凌乱有多凌乱,那画面简直……”
千星看着那人的背影,打断道:“你看到了?”
钟葵微眯眼,也看着小二。
小二被两个人的目光看得忍不住吞了下口水,道:“我……我当然没看见了,不过大家都这么说……”
钟葵冷哼一声:“没看到?没看到你乱说什么?你是捕快吗?你亲眼看到了吗?”
“我……”小二一噎,着急了,“可是大家都这么说啊!”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所以他说了也没事。
钟葵眼疾手快拿走小二手里握热的银子:“我刚才想起来大家都说你们客栈差劲,还是换一家住吧。”
小二急了,连忙道:“别别别,客官客官我再也不说了!”
钟葵拂袖而去,她心宽,从她手里拿银子的确轻松,但绝不会让这种人拿!
二人走在街上,竟然遇上了刚才庙门口的一位神使。
他眉心处有一颗黑痣,腰间却没有挂玉牌,按照记忆,这人应该是叫甄武。
甄武的脾气比他哥哥要差上不少,看见钟葵微眯眼,显出三分轻视,但抬眼看到千星,下意识皱了眉,眼神也由轻视转变为警惕。
他想着哥哥跟自己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吐出:“真巧。”
钟葵对他没好印象,就要走过,甄武也跟着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挡住二人去路。
“有事?”
千星看着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甄武,淡声问道。
甄武回想自己哥哥的话,要他扯个笑,和善些跟人说话,可惜他实在没心情,随便牵动了下面部肌肉,说道:“你们若无处可去,可暂住苏师兄的别馆。”
苏师兄?
“什么苏师兄?”钟葵问。
“蓬莱神子苏长玉,你们没听说过?”甄武跟见鬼似的看着钟葵,似乎她问出了一个特别傻的问题。
苏长玉?
他认识苏长玉?
那他也是修仙界的人?
钟葵心中警铃大作,她抬头看着甄武,眼神凌厉如刃:“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甄武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眸中的轻蔑都要溢出来了,抬手随意挥了挥,道:“你一边儿去,别耽误正事儿。”
又道,“公子,此地人多嘈杂,可移步说话?”
钟葵被狠狠伤害了。
这什么眼神?什么行为?什么人啊!
她怎么就一边儿去了?
怎么就耽误正事儿了?
什么事儿算正事?他跟千星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她跟千星之间的才叫正事儿呢!现在是他硬找话题插入她和千星之间好吗?!
被看轻的酸涩让钟葵的一颗心有一瞬间猛烈收缩。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千星的一只手抵住了腰。
钟葵听见千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冷漠如冰:“我与你无话可说。”
甄武抬了下眉,他看着钟葵,怠声道:“好了好了,那你也来好了。”
很慷慨地在恩赐。
但是,谁需要?
钟葵真是被气笑了。
原本感觉局促想要离开的心变得硬挺,她嫌弃地看着甄武,呛声道:“你一个看门的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想去哪儿去哪儿,你管得着吗?我呢不想移步,也不想跟你说话,所以,你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慢条斯理地说完,看着甄武被她一口气都不喘的一段话给挤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钟葵勾唇笑了下,露出两排干净整洁的糯牙:“你比你哥哥差劲多了,你哥比你有礼貌,比你长得好看,而且他还比你高。”
甄武忍到最后一句实在忍不了了:“哪里比我高?我跟他是孪生子!我跟他一模一样好吗?”
钟葵往后靠,靠进千星怀里。
千星的前臂刚好搭在她肩膀上,而后抬起手腕,拇指尖端抵着示指的远端关节线,比了一个长度。
有点儿不羁。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但甄武却看出来了一点儿嘲弄,而后听见了她的话:“的确比你高,高这么多。”